《梁园绥栩》南小鸟

6、反杀 你知道你被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梁绥栩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办公区还没什么人。她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桌面上放着一杯热美式和一个三明治，便利贴上写着小满的字迹：“姐，吃点东西。”
　　梁绥栩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没什么胃口。昨天小满把邹苧表姐的账户流水拉出来了，比祝樵说的还要具体。一笔三十万的转账，上周五到账，付款方是远景商务咨询公司。备注栏写着“项目咨询费”，但梁绥栩查过，远景过去三年跟邹苧表姐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这笔钱，就是邹苧卖方案的回扣。
　　她把流水打印了三份，一份放进包里，一份锁进抽屉，一份拍照存了云端。做完这些，她拿起手机给祝樵发了条消息。
　　【流水到手了。你那边什么时候动？】
　　祝樵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今天。】
　　梁绥栩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不知道祝樵打算怎么做，也没问。这是他们结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她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上午十点，邹苧到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踩着细高跟，一路跟人打着招呼走进来，路过梁绥栩工位的时候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绥栩，方垣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梁绥栩头也没抬。
　　“那你可得抓紧了。”邹苧笑了一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了。
　　梁绥栩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端起冷掉的美式抿了一口。她在等。等祝樵那边动手。
　　十一点二十分，邹苧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梁绥栩坐在外面，听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但她听到邹苧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紧接着，邹苧的门开了，她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对。她经过梁绥栩工位的时候，梁绥栩抬头看了她一眼：“邹总监，怎么了？”
　　“没事。”邹苧挤出一个笑，脚步没停，往总监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梁绥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二点整，陆总把梁绥栩和邹苧同时叫进了办公室。
　　“邹苧，远景那笔回扣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陆总把一叠打印件拍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邹苧的脸白了一瞬，但她很快稳住了：“陆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什么回扣？”
　　“远景商务咨询，上周五转给你表姐账户三十万。备注写的是项目咨询费。”陆总把流水单推到她面前，“你跟远景有什么项目需要咨询？方垣那个项目你还没拿下，就先收钱了？”
　　邹苧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话。她的目光从流水单上扫过，然后抬起头，看了梁绥栩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梁绥栩在看她，根本捕捉不到。但那一眼里有恨，有不解，还有一点梁绥栩读不太懂的东西。
　　“陆总，这是诬陷。”邹苧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不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我表姐那边——”
　　“你表姐那边已经在电话里承认了。”陆总打断她，“远景的商务负责人也承认了。邹苧，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事来走流程？”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邹苧盯着陆总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梁绥栩一眼。这一次她没有掩饰，目光直直地落在梁绥栩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冷得发硬。
　　“好。”邹苧说，“我走。”
　　她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梁绥栩一眼。
　　“梁绥栩，你赢了这一局。”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你得罪的不只是我。”
　　门在她身后关上。
　　梁绥栩站在原地，没有动。陆总揉了揉眉心，对她说：“方垣那个项目，你好好做。邹苧的事，公司会处理。”
　　“谢谢陆总。”梁绥栩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她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邹苧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她把抽屉里的文件摞好放进纸箱，拔掉电脑电源，拿起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键盘声比平时轻了一半。
　　邹苧抱着纸箱走到办公区门口，最后回过头，看了梁绥栩一眼。
　　那一眼让梁绥栩很不舒服。邹苧的眼神里没有恨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绥栩。”邹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办公区里的人都听见了，“你知道你被人当枪使了吗？”
　　梁绥栩没有说话。
　　邹苧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然后恢复正常。同事们各自回到工位上，键盘声重新响了起来。小满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她什么意思？”
　　梁绥栩看着邹苧离开的方向，把手里那支笔放下。她想起邹苧最后那个眼神。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掉进坑里的人。她想起祝樵说的那句“今天”，想起那条三十万的回扣，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祝樵到底是怎么让远景的老板承认的。
　　“不知道。”她说，然后拿起手机走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没人。她关上门，靠在墙上，给祝樵发了条消息。
　　【邹苧走了。你那边用了什么办法？远景为什么会这么快承认？】
　　祝樵的回复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来。
　　【远景的老板欠我一个人情。】
　　梁绥栩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远景的老板，她查过，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人物，身家过亿，人脉极广。这样的人，会欠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人情？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祝樵这个人，出手快、准、狠，而且不动声色。从她给他流水，到邹苧被踢出公司，中间不到四个小时。一个人能在四个小时之内让远景那样的公司低头认账，他的能量绝对不止一个房地产富二代该有的水平。
　　她收起手机，回到工位。
　　下午两点，方垣的电话打过来了。
　　“梁总监。”方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邹苧的事我听说了。”
　　“方总消息很灵通。”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方垣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梁总监，我这个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比邹苧聪明，这一点我承认。”
　　梁绥栩握着手机，等他往下说。
　　“但我也有我的规矩。”方垣的语气忽然收了笑，“你跟祝樵走得太近了。”
　　梁绥栩心跳漏了一拍。
　　“方总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垣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下周三的酒会你还来，方案带上。不过梁总监，我提醒你一句——祝樵那小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电话挂了。
　　梁绥栩放下手机，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关掉的方案PPT。方垣说“你跟祝樵走得太近了”，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了她和祝樵的接触。他是随口一说，还是刻意试探？是在警告她，还是在提醒她？
　　她忽然想起邹苧临走前那个眼神。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掉进坑里的人。
　　梁绥栩闭了闭眼，重新打开方垣项目的方案。不管祝樵是谁，不管方垣在打什么算盘，她眼下唯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其他的，等她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再说。
　　她开始改方案。
　　晚上七点，办公区的人都走了。
　　梁绥栩把修订完的方案保存，合上电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她拿起包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
　　祝樵发来一条消息。
　　【邹苧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梁绥栩站在电梯口，看着这条消息。她犹豫了两秒，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说你危险。】
　　祝樵回得很快：
　　【那你觉得呢？】
　　梁绥栩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负一楼。电梯门合上，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镜子里的人嘴角紧抿，眉间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祝樵的问题。
　　那你觉得呢？
　　她打了六个字发过去：
　　【我觉得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没有再等回复。
　　电梯到负一楼，她走出来，冷风灌进衣领。她按下车钥匙，黑色的Macan亮起车灯。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就在她发动引擎的时候，车库的入口处亮起两束车灯，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从她车旁经过的时候，车速放慢了半拍。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截握着方向盘的手腕。
　　梁绥栩偏头看了一眼。
　　车窗很快升回去，商务车加速驶向车库深处。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转角，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的晚上，她从方垣公司出来，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从她面前驶过，车速也很慢。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路过的车。
　　现在她确定了。
　　那不是巧合。
　　梁绥栩挂了倒挡，驶出车库，汇入主路。她没有回头看，但她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谁。她不知道的是，车里的人此刻正拿着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她发现了。】
　　沈渡回：【那怎么办？】
　　祝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那辆渐行渐远的Macan，嘴角弯了一下。
　　【不怎么办。让她知道，她查的方向是对的。】
　　沈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踩下油门。
　　夜色里，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