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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易 “我父亲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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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绥栩约祝樵见面,地点选在城西一家不显眼的咖啡馆。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咖啡馆里人不多,角落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门口,又不容易被外面的人注意到。这是她的习惯,在谈判之前,先确认退路。
她点了一杯温水。胃还是不舒服,昨天从方垣公司回来之后,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小满已经把云端的时间戳记录拉出来了,三周前的修改历史清清楚楚。但她也知道,光有时间戳不够。邹苧完全可以咬死说是巧合,创意撞车这种事在公关圈不罕见。她需要更硬的证据。
更需要一个筹码。
六点整,祝樵推门进来。
梁绥栩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眯了眯眼。他没有骑机车。今天是开一辆黑色商务车来的,车停在咖啡馆门口的路边。奥迪A8,低调,但价格不低。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整个人看上去比酒会上更沉一些。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目光扫了一圈店内,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梁总监。”他在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你今天没骑车。”梁绥栩说。
“看场合。”祝樵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叫了一杯美式,然后靠回座位看着她,“梁总监今天约我,应该不只是闲聊。”
梁绥栩没有绕弯子:“你在方垣公司门口说,方垣在耍我。什么意思?”
祝樵端起刚上来的美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方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选你。他让我去旁听,也不是为了学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清楚你和邹苧谁的方案更好。”祝樵放下杯子,目光平静,“他要用你的方案,去压邹苧的价。再用邹苧的报价,来逼你降利润。最后他拿着你们两个人的方案,去找第三家供应商执行。他只需要拿到你们的创意,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
梁绥栩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这个推测和她自己的判断完全吻合,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依然让她后背发凉。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方垣这个人,从来不遵守游戏规则。”祝樵说得很淡,“他跟人做生意,永远只做一件事:把所有供应商吃干抹净,然后换下一批。”
梁绥栩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祝樵说“方垣这个人”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亲戚之间该有的亲近。不是“我表哥”,而是“方垣这个人”。
疏离,甚至带着一种极淡的冷意。
“你跟我说这些,图什么?”她直接问。
祝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了几秒。“因为我不想看方垣赢。”
“你和他不是亲戚?”
“亲戚不代表站同一边。”祝樵偏了偏头,“梁总监,我跟你明说吧。方垣手上有几个项目,我本来也想拿。但他把资源都捏在自己手里,外人碰不到。你如果能把他这个项目搅黄了,对我来说是好事。”
梁绥栩挑了挑眉。这话听上去很合理,一个想抢表哥生意的年轻亲戚,在资本圈里太常见了。但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祝樵想借她的手去搞方垣,而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对付邹苧和方垣的联手。目前来看,他的动机站得住脚。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稳了,稳到让她不太舒服。
“你想怎么合作?”她问。
“简单。”祝樵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把邹苧抄袭的证据给我一份。我帮你让她从这个项目里彻底出局。”
“第二呢?”
“第二,这个项目最后你拿下来之后,方垣那边所有后续的合作渠道,我要一条。”
梁绥栩看着他。这个条件开得精准。他要的不是钱,是渠道。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你凭什么觉得邹苧会出局?”她问,“她背后有林总的关系,方垣又明显偏向她。”
“林总的关系管得了云章,管不了方垣。”祝樵笑了一下,笑容很浅,“方垣那个人,只认利益。一旦他发现邹苧的方案不能让他赚更多钱,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梁绥栩沉默了几秒。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还有一个条件。”她说。
“你说。”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搞方垣。”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你说你想抢他的项目,这个理由我信一半。另一半呢?”
祝樵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很深,深到梁绥栩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张二十二岁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咖啡馆里有人在用磨豆机,嗡嗡的声响把短暂的沉默填满了。
“我和方垣有仇。”祝樵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具体的,以后再说。现在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梁绥栩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不能一次问到底,尤其是在对方明显不想说的时候。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有仇。什么仇?什么时候结的?这些以后再说。
“行。”她开口,“那这件事,我帮你。”
祝樵端起咖啡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问我到底是什么仇?”
“不需要。”梁绥栩说,“你说有仇,我就信。但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我不会当你的棋子。”她站起身,拿起包,“你利用我可以,别把我当傻子。我们两条线,谁也别挡谁的路。”
祝樵看着她,没有接话。梁绥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他:“对了,你刚才说邹苧那边你有办法。具体怎么做?”
“她跟远景那笔回扣,走的是她表姐的账户。”祝樵抬起头看她,语气随意得很,“那笔钱前天刚到账,还没洗。如果你的人能在这个周末之前把流水拉出来,我保证她下周就不用来上班了。”
梁绥栩盯着他看了两秒。她昨天才让小满开始查邹苧的财务,连她自己都没有查到这一步。这个人已经知道了。
她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梁绥栩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雨棚下,掏出手机给小满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的时候,微微有些抖。
【查邹苧表姐的账户。周日之前要。】
小满回了一个问号:【哪个表姐?】
梁绥栩打了两个字:【都查。】
她收起手机,站在雨棚下等车。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把风衣领子拢了拢,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祝樵这个人,比她想象中危险得多。
他知道方垣的真实面目,知道邹苧的灰色操作,知道她昨天才开始的调查方向。他在她面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想抢表哥生意的年轻亲戚,但他说“我和方垣有仇”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该有的反应。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翻到小满之前发来的那份关于祝樵的初步调查。两页纸,干干净净。名下无资产,无违规记录,无负面新闻。所有信息都是公开可查的,所有信息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太干净了。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跟他打交道,不能只看他给的东西。
晚上八点,梁绥栩回到公寓。
她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手机响了。小满打来的。
“姐。”小满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压得很低,“我刚才回家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楼下。”
梁绥栩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什么人?”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楼下,没熄火。我上楼的时候从窗户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姐,是不是邹苧那边发现我们在查她了?”
梁绥栩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她住在十二楼,楼下的街道灯光昏暗,但能隐约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对面的树荫下。车灯熄了,引擎也熄了,但车没走。
“你先别慌。”梁绥栩的声音很稳,“今晚别出门,把所有门窗锁好。明天一早我找人去接你。”
“姐,你说他们会不会……”
“不会。”梁绥栩打断她,语气笃定,“他们只是盯着,不敢动手。你身上没有他们怕的东西,他们只是想吓你。”
挂了电话,梁绥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那辆黑车。她拿起手机,翻到祝樵的号码。犹豫了一秒,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梁总监。”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白天更低一些。
“有人在跟踪我助理。”梁绥栩没有废话,“你说过邹苧的事你有办法。现在告诉我,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你助理把流水发给我。”祝樵说,“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处理?”梁绥栩攥紧了手机,“祝樵,我告诉你,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你要是敢在背后搞什么——”
“梁绥栩。”他打断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没有叫“梁总监”。只是三个字,干净的,平稳的。
“我不会害你。”
他说完这四个字,没有再多解释,挂了电话。
梁绥栩站在窗前,听着手机里挂断的忙音。她看着楼下的那辆黑车,它依然停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这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