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绥栩》南小鸟

4、暗流 方垣在耍你

　　提案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方垣公司总部会议室。
　　梁绥栩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她没去会议室，而是坐在大堂的咖啡吧里，把方案最后过了一遍。昨晚她只睡了三个小时，凌晨四点还在改PPT，把五感体验展的每一处执行细节都补上了具体的时间轴和预算拆分。
　　她合上电脑，端起那杯没加糖的美式抿了一口。胃里一阵痉挛，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摸出一颗胃药咽下去。这已经是今天第三颗了。
　　一点四十五分，她起身走向电梯。路过前台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祝樵坐在大堂靠窗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脑后，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颌线。他没看手机，也没翻杂志，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梁绥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梁总监。”他站起身，语气自然，“来提案？”
　　“你怎么在这？”梁绥栩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今天没有西装，没有皮衣，一件普通的卫衣配工装裤，像是个送朋友来上班的大学生。
　　“方垣哥让我来的。”祝樵耸了耸肩，“他说让我多学点东西，别整天混日子。我就来看看。”
　　梁绥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方垣这人也是够随意的，让自己的表弟跑来旁听正式提案。但她面上不显，点了点头：“那你跟着我吧，别乱说话。”
　　“好。”祝樵应得很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不紧不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梁绥栩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梁总监今天状态不太好。”
　　她偏过头。
　　祝樵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目光淡淡：“黑眼圈比上次重了。昨晚没睡好？”
　　梁绥栩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你观察力这么强，怎么不去做侦探？”
　　“我说了，跟人谈项目的时候无聊。”祝樵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看人打发时间。”
　　电梯到了。梁绥栩没接话，率先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方垣坐在主位，旁边是品牌部的几个负责人，赵副总监在最靠边的位置，低着头翻材料，没敢看梁绥栩。再旁边是邹苧。
　　梁绥栩看到邹苧的时候，脚步只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邹苧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
　　梁绥栩回了一个同样从容的微笑。祝樵默默在会议桌最末尾的角落里坐下，像一团不起眼的影子。
　　“梁总监，开始吧。”方垣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梁绥栩站起身，打开PPT，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她讲了四十分钟，从市场分析到创意概念，从传播策略到执行拆解，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每一句话都踩在方垣品牌当前的痛点上。
　　讲到五感体验展的部分时，她特意放慢了节奏。
　　“方总，这个体验展的核心是让消费者用嗅觉、触觉、听觉去记住您的品牌。我们会搭建五个独立的沉浸式空间，每个空间对应产品的一款核心香型。入场时发放的手环会在每个空间留下不同的触感印记，离场时手环上的图案会拼成一个完整的品牌标识。”
　　她点开一页效果图：“这是落地后的实景模拟。整个展的搭建周期是十二天，比常规方案多出四天，但效果是常规展的三倍以上。邹总监的方案报价低，但她的体验展是静态陈列，没有互动环节。消费者拍完照就走，留不下品牌记忆。”
　　邹苧的脸色变了一瞬。
　　方垣看着屏幕上的效果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没有表态，但梁绥栩注意到他身体前倾了一点，那是感兴趣的信号。
　　“互动环节的成本呢？”方垣开口问。
　　“全部包含在报价里。”梁绥栩把预算表翻出来，“每一项都有明细，方总可以随时核。”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方垣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品牌部负责人，那人点了点头。
　　“梁总监。”方垣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方案做得不错。这样，你回去等消息，我们内部讨论一下。”
　　梁绥栩点头，合上电脑。她知道“等消息”意味着什么，但她对自己方案的信心是实打实的。邹苧的报价再低，也补不上执行质量上的差距。
　　然而方垣话音刚落，邹苧忽然开口了。
　　“方总，我这边也准备了一份方案。”她站起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笑容得体，“既然梁总监讲完了，我也想请您看看我的。”
　　方垣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邹苧打开投影，第一页亮出来的瞬间，梁绥栩的瞳孔猛地收缩。
　　五感体验展。同样的五个空间，同样的手环互动机制，同样的品牌标识拼图设计。甚至连空间命名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初遇”“沉溺”“燃烧”“归零”“重生”，和她方案里的五个主题词一字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报价。
　　邹苧的方案总价比她低了三分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梁绥栩盯着投影屏幕，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偏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祝樵。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没有看投影，也没有看方垣。他在看她。
　　“梁总监。”方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个创意，好像和你的方案撞了？”
　　“不是撞了。”梁绥栩收回视线，声音很稳，“是抄了。”
　　邹苧笑了一下，语气无辜：“梁总监，话不能这么说。创意撞车是常有的事，何况我的方案报价比你低，执行周期还比你短两天。方总，您可以对比一下。”
　　方垣翻着两份方案，眉头微微皱起。梁绥栩盯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方垣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故意把两个人的方案安排在同一天、同一个会议室，让她们当面对质，互相压价。他要的不是最好的方案，他要的是最低的价格。
　　她被人当枪使了。
　　“方总。”梁绥栩合上电脑，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的方案放在这里，您可以慢慢看。但我需要提醒您一件事——我的方案里所有的创意和执行细节，都是有时间戳的。原始文件在云端有备份，修改记录可以追溯到三周前。”
　　她看了一眼邹苧：“如果方总需要核实，我可以随时提供。”
　　邹苧的笑容僵了一瞬。
　　梁绥栩没有再多说，拿起电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她走得很稳，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步都没有乱。
　　走出方垣公司的大门，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小满发了一条消息。
　　【邹苧抄袭了我的方案。把我云端的文件访问记录拉出来，从三周前开始，所有的时间戳都要。】
　　小满回得很快：【姐，出什么事了？】
　　梁绥栩打了两个字：【被坑了。】
　　她收起手机，准备下台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总监。”
　　她偏过头。祝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那杯忘了带走的咖啡。
　　“你的东西。”他把杯子递过来。
　　梁绥栩接过来，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依然很淡，看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谢。”她说，转身要走。
　　“梁总监。”祝樵又叫住她，“你的方案很好。方垣哥知道，我也知道。”
　　梁绥栩停了一步。
　　“但方垣哥选谁，不看方案。”祝樵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看谁能帮他省更多钱。”
　　梁绥栩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她有一瞬间几乎相信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恰好路过的好心弟弟。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方总？”
　　“你不会。”祝樵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也知道，方垣在耍你。”
　　梁绥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走下台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前两天发过威胁信息的虚拟号码。
　　只有一句话：
　　【姐姐，方垣在耍你。你被人卖了，还在替他数钱。】
　　梁绥栩站在路边，看着这条短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方垣公司的大门。祝樵还站在门口，卫衣帽子搭在脑后，双手插兜，目送她离开。
　　车开出两个路口，梁绥栩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满，帮我查一个人。祝樵，方垣的表弟。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
　　“姐，你怀疑他？”
　　梁绥栩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想起祝樵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他递咖啡给她的动作很自然，说话的语气很淡，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她的痛点上。方垣在耍她，他看出来了。他没有提醒方垣，反而来提醒她。
　　这个人，绝对不是方垣口中那个“不干正事”的小开。
　　“不是怀疑。”她说，“是我觉得这个人，比邹苧麻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