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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锋 你笑得挺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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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垣的私人酒会定在城东一栋独栋别墅里。
梁绥栩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保时捷、宾利、迈巴赫,车牌号一个比一个低调,但每一辆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她把自己的Macan停在最外侧的车位上,对着后视镜补了个口红,拎包下车。
她今晚穿了一条深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剪裁利落,锁骨线条干净。这套行头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件,刷了三个月工资才拿下来的。这种场合,不能穿西装,太硬,会把“我来谈生意”四个字写在脸上。但也不能穿得太露,那是猎物的穿法。她要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既有资本圈认可的分寸感,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侵略性。
酒会是半户外形式,别墅后院的泳池边搭了白色的凉棚,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中。来的人不多,二十来个,但梁绥栩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好几张熟面孔。某基金的合伙人、某集团的市场总裁、某平台的商务负责人,还有两个她叫不上名字但常在财经新闻上出现的面孔。
方垣站在泳池边跟人说话,见她进来,远远地举了举酒杯。
梁绥栩走过去,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谈话。她没有急着提项目的事,只是在方垣介绍她的时候,微笑着递名片,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这种场合,硬推销是最低级的手段。她要的是让方垣自己想起她,想起那个方案,想起她说过的“三倍曝光”。
她端着一杯香槟,浅尝辄止,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方垣在跟一个年轻男人聊天,背对着她。那个人的背影很年轻,肩宽腿长,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但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露出一点不羁的线条。手里没端酒杯,端着一杯气泡水。
方垣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人偏过头,露出一张线条凌厉的侧脸。
梁绥栩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认得那张脸。三天前的晚上,地下车库里,那辆黑色重型机车从她身边驶过。骑手戴着头盔,她没看清脸,但她记住了机车油箱上那道银色的刀锋涂装。今晚她进院子的时候,在停车区的最角落里,看到了那辆车。同样的黑色涂装,同样的银色线条。
机车的主人,此刻就站在方垣身边。
方垣转过身,看见梁绥栩,招了招手:“梁总监,过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梁绥栩走上前,方垣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表弟,祝樵。家里做房地产的,现在自己也搞点投资。整天骑个摩托车到处跑,不务正业。”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纵容。
祝樵。
梁绥栩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她想起三年前的一场酒会,好像也听过这个名字。方垣的表弟,年纪小,贪玩,没什么正经事业。
富二代。没城府。好拿捏。
这三个词迅速在她脑海里成形。
“你好。”梁绥栩伸出手,笑容得体,“梁绥栩,云章公关。”
祝樵转过头看她。灯光下,他的瞳色偏深,像浸了墨的琉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一个富二代的手不该长这样。但梁绥栩没多想。
“梁总监好。”他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略带慵懒的礼貌,“经常听方垣哥提起你。”
梁绥栩微微挑眉:“祝先生客气了。方总提我,多半是在骂我方案要价太高。”
方垣哈哈大笑:“梁总监,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我是夸你有本事。”
祝樵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看着梁绥栩和方垣寒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在观察什么。等她转过去拿酒的时候,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小。
梁绥栩没有注意到。
酒会进行到一半,方垣被几个人拉去谈事,梁绥栩落了单。她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站在凉棚边缘,看着泳池的水面发呆。
方垣把她叫来,却没有给她太多单独说话的机会。这是试探。他想看看她在这种场合里能不能自己找到突破口,看看她值不值得他花时间。梁绥栩心里清楚,所以她一直在等。
“梁总监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声音从侧面传来。梁绥栩偏头,祝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他手里换了一杯新的气泡水,没看她,看着泳池的方向。
“谁说我不喜欢?”梁绥栩笑了笑,“我靠这个吃饭的。”
“喜欢和擅长是两回事。”祝樵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梁总监刚才跟人聊天的时候,笑了七次。但每次笑完,你都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像是在确认自己笑得对不对。”
梁绥栩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观察力这么细。
“祝先生学心理学的?”
“我学投资的。”祝樵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就是跟人谈项目的时候无聊,习惯看人。”
“所以你觉得我笑得很假?”
“不。”祝樵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觉得你笑得挺累的。”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继续,只是举起手里的气泡水,朝她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人群。
梁绥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西装肩膀处绷得有点紧,像是很少穿正装的人临时套上去的。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不急不缓,不像同龄人那样毛毛躁躁。
她在心里迅速重新评估了一遍这个人。方垣的表弟,家里做房地产的,自己也搞投资。看上去没什么事业心,但看人的眼神太准了。准到让她不太舒服。
不过没关系。在名利场里,任何信息都是资源。他看穿了她,她也一样看穿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开,再怎么聪明,也逃不过她惯用的那套手段。
梁绥栩把香槟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掏出手机,给小满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祝樵,方垣的表弟,二十出头,家里做房地产的,自己也搞投资。】
小满秒回:【好。查什么方向?】
梁绥栩打了四个字:【家世、背景、最近在做什么。】
她收起手机,重新走进人群。十分钟后,她在方垣面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方总,你表弟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方垣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那小子,成天不干正事。家里给安排了几个工作,干不了两个月就跑。最近又迷上什么资本运作,跟几个朋友搞了个小基金,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资本运作。
梁绥栩记住了这四个字。
“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酒会在十点半散场。梁绥栩跟方垣约了下周正式提案的时间,然后拎包出门,在门口等代驾。
夜风灌进领口,酒红色长裙的裙摆被吹得翻动。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小满刚发来的一份初步调查。
祝樵,22岁。方垣的表弟,方家老三的儿子,家里做房地产出身。名下无正经职业,有一辆订制改装的重型机车,偶尔混迹于几个小圈子,参与一些不算大的资本项目。没有负面新闻,也没有出彩的履历。
梁绥栩看完这份简报,把手机收进包里。
很干净。比她预想的还干净。但这种干净恰恰说明了问题。一个能在方垣的私人酒会上用几句话精准戳中她内心的年轻男人,不可能只是一张白纸。要么他藏得很深,要么他的干净本身就是一种设计。
不过这不重要。她不需要他有多深。她只需要他有用。
代驾来了。梁绥栩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她不知道的是,二楼露台的位置,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看着她钻进车里。
祝樵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气泡水,目送那辆黑色的Macan驶出院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掏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她查我了。】
沈渡回得很快:【查到什么了?】
祝樵靠在栏杆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没什么表情。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干净。】
沈渡发来一个问号。
祝樵没有解释,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楼下走。经过泳池边的时候,方垣叫住他:“你刚才跟梁绥栩聊什么了?”
“没什么。”祝樵偏头笑了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那女的野心大着呢。”方垣哼了一声,“能力强,但不好控制。邹苧那边比她听话多了。”
祝樵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气泡水,气泡正在一粒一粒地破裂。
他想起刚才梁绥栩听他说“你笑得挺累的”时候的那个表情。她脸上的笑意维持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东西,又迅速补上了。她很擅长伪装。但伪装这种东西,越是熟练,越说明底下藏着的东西很重。
“方垣哥。”他忽然开口,“下周她提案的时候,我想去看看。”
方垣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学习学习。”祝樵的语气随意得很,“你不说我没正事吗?我就看看有本事的人是怎么谈生意的。”
方垣摆了摆手,没多想:“行,你来吧。反正那个项目最后选谁,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祝樵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从门童手里接过自己的机车头盔。
他的车停在院子最角落的位置,旁边就是梁绥栩刚才停过的地方。车位已经空了,但地面上还留着一点她高跟鞋踩过的痕迹。
祝樵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深夜的别墅区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偏头看了一眼梁绥栩车刚才停过的那个空车位,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松开刹车,驶入夜色。
梁绥栩。干净的履历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她能在名利场里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不可能没有底牌。赵副总监那件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小开。
他以为她只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但刚才在酒会上,他对她说“你笑得挺累的”的时候,她脸上那半秒的空白让他心里动了一下。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来不及分析,也没打算分析。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等了十年的局,终于要开始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