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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互揭 我们谁比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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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绥栩查了荣昌资本三天。
第三天下午,小满把一份完整的项目流水放在她桌上。
“姐,荣昌资本过去三年做了十四个项目,六个在城北,五个在城南,三个在周边城市。其中城北那六个项目,有四个的合作方是同一家公司——方垣的快消品牌。”
梁绥栩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这个项目,去年三月签的,合同金额两千万。执行方是一家叫‘瑞丰文化’的公司。查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
小满点头去了。十分钟后她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姐,瑞丰文化的法人叫谢嘉宁。谢荣昌的女儿。”
梁绥栩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谢荣昌把项目通过女儿的公司转包给方垣,中间至少过了一手差价。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查也知道。
“还有。”小满犹豫了一下,把另一份材料递过来,“我在查荣昌资本股权结构的时候,发现一件事。远舟投资——那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它在荣昌资本里占股百分之三十五。但从去年开始,有一家叫‘淮远资本’的基金在二级市场上陆续收购荣昌资本的流通股。到现在已经收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淮远资本?”梁绥栩接过材料翻了翻,“什么背景?”
“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注册地也是开曼群岛。但它的资金托管方是国内一家券商,我顺着托管方的记录往下查,查到了这家基金的合伙人名单。”小满停了一下,“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叫沈渡。”
梁绥栩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渡。祝樵的发小。那个在咖啡馆里对她说着“你查到的都是他故意让你查到的”的人。
“姐,”小满压低声音,“祝樵在收购荣昌资本的股份。”
梁绥栩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给她名单,告诉她五个人都是当年的参与者。他说谢荣昌是最后一个。他让她别一个人扛。然后他转头就去二级市场收荣昌资本的股份。他早就动手了。从她还在查方垣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
“姐,怎么办?”小满问。
“先不要声张。”梁绥栩站起身,把文件收进包里,“荣昌资本这件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
“连陆总也不说?”
“不说。”
她拿起包往外走。小满在后面叫了一声“姐”,她没有回头。
晚上七点半,梁绥栩把祝樵约在了上次那家清吧。
她到的时候,祝樵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气泡水。
她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从包里拿出那叠材料放在桌上。
祝樵看了一眼,没有翻。
“你查到了。”
“你早就知道了。”梁绥栩看着他,“你在收荣昌资本的股份。通过淮远资本,通过沈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的?”
“三年前。”
“三年前你还没回来。”
“我在海外动的手。”祝樵端起气泡水抿了一口,“荣昌资本在海外有几笔美元债,三年前到期的时候,我通过一个第三方基金接了盘。后来那笔债转成了股权。去年我回国,开始通过二级市场增持。”
梁绥栩盯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复述一份财报。但她算得出来,三年布局,从美元债到股权,再到二级市场增持。这个人在她还在为方垣的项目焦头烂额的时候,已经悄悄摸到了谢荣昌的命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你也没问我。”
梁绥栩攥紧了手里的杯子。这句话把她堵得无话可说。是的,她没问。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查,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从来没有正面问过他“你打算怎么对付谢荣昌”。
“梁绥栩。”祝樵放下杯子,看着她,“你查我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利用我。”
梁绥栩没有说话。
祝樵继续说:“方垣的酒会上,你第一次跟我搭话,是因为认出那辆车。你想从方垣的表弟嘴里套话。你查我的底,是为了判断这个人有没有利用价值。你跟我结盟,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对付邹苧。你做每一件事,都是冲着利益来的。”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种平静的、近乎客观的陈述感。但每一个字都踩在梁绥栩的心坎上。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对,你没有否认。”祝樵偏了偏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收荣昌资本的股份,需要跟你报备?”
梁绥栩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瞬。
她想反驳,想说“因为我们结了盟”,想说“因为你说过让我别一个人扛”,想说“因为你把那份名单给了我”。但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一句都没能说出口。因为他说得对。她接近他的每一步,都标着价码。他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冲着利益去的。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你说得对。”她端起杯子,把里面的水一口喝完,“我们谁比谁干净。”
祝樵看着她。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碰到了桌角的那叠材料,几张纸滑到桌面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她。
“你生气是因为我没告诉你。”他说。
“我没有生气。”
“你有。”
梁绥栩对上他的视线。清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她有一瞬间觉得他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她确实在生气,但她气的不是他没告诉她。她气的是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她不应该在意。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这场结盟是利益交换。他给她方垣的底,她帮他搅方垣的局。两清。他收荣昌资本的股份是他的事,跟她无关。
但她还是在意的。
“祝樵。”她开口,声音很冷,“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局,也不管你要怎么对付谢荣昌。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你利用我可以,别把我当傻子。你查荣昌资本的事,我会继续查。你收你的股份,我查我的账。我们两条线,谁也别挡谁的路。”
祝樵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行。”他说,“但我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谢荣昌的女儿谢嘉宁,去年开始接手了她父亲的大部分业务。这个女人比她父亲狠。你查荣昌资本的账,第一个跳出来对付你的人,就是她。”
梁绥栩想起那份项目流水里谢嘉宁的名字,想起她手上那个通过瑞丰文化转包给方垣的两千万合同。这个人她已经看见了。
“我知道。”她站起身,拿起包。
“梁绥栩。”祝樵叫住她。
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今天晚上来,不是来跟我吵架的。”祝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淡,“你是来确认一件事。”
梁绥栩没有动。
“你想确认我到底把你当什么。”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想多了。”她说完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清吧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冷风灌进衣领。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夜风很凉,凉得她眼眶微微发酸。她掏出手机,给小满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查谢嘉宁。所有公开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小满回得很快:【好。姐,你没事吧?】
梁绥栩打了两个字:【没事。】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掠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祝樵坐在清吧的卡座里,看着她说“你想确认我到底把你当什么”。
他说对了。
她今晚去找他,不只是为了摊牌。她想确认自己在祝樵的局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是合伙人,是棋子,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得到答案,但她得到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认真的在布局,认真的在复仇,认真的在把她拉进他的世界。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黑着的窗。
祝樵没有追出来。这一次他不会追。他从来都不会追。他只是在她回头的时候,永远在那里。
她转身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暗,她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祝樵发来的消息。
【荣昌资本的账,比你想象的深。你查的时候小心。】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但当她关掉手机躺下的时候,枕头边上放着那份名单。她伸手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直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