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绥栩》南小鸟

14、破防 你不敢走的

　　梁绥栩把祝樵的微信置了底。
　　没有删除，没有拉黑，只是点了“不显示”。对话框沉到了列表最底下，像一块沉进水里的石头。她做完这件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打开电脑，继续看小满整理好的谢嘉宁资料。
　　谢嘉宁，二十九岁，谢荣昌和前妻苏晚的女儿。十五岁出国读书，二十二岁回国，进入荣昌资本。二十五岁升任荣远文化总经理，开始独立操盘项目。过去三年，荣远文化的营收翻了两倍，其中一半以上的利润来自和方垣公司的关联交易。
　　梁绥栩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谢嘉宁名下有一套房产，在城东，登记时间是五年前。但那套房子的邻居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很眼熟。陈桂芬。谢荣昌的原配妻子，住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层。
　　这个信息小满没有特别标注，但梁绥栩记在了心里。谢嘉宁和陈桂芬住得这么近，关系却势同水火。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三天前在清吧和祝樵摊牌之后，她没有再联系过他。他也没有再发消息来。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从对方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满。
　　【姐，谢嘉宁那边有动静了。她今天上午去了一趟方垣公司，见了品牌部的人。】
　　梁绥栩回了三个字：
　　【聊什么？】
　　【不清楚。但她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方垣品牌部的人嘴很紧，问不出什么。】
　　梁绥栩盯着这条消息。谢嘉宁去见方垣的人，说明她开始对梁绥栩的动作有反应了。这比预想中快。她原以为谢嘉宁会先观望一段时间，毕竟谢荣昌被立案，荣昌资本被查，谢嘉宁自己的处境也不轻松。但她主动来找方垣的人，说明她决定主动出击。
　　梁绥栩给小满发了条消息。
　　【从今天开始，方垣项目的所有往来邮件抄送我一份。另外，帮我约一下城东那个做品牌策划的叶总，就说明天中午。】
　　小满回得很快：【好。】
　　梁绥栩放下手机，继续翻看谢嘉宁的资料。从今天开始，她决定靠自己走完这条路。
　　祝樵那边，她不打算再联系了。他收他的股份，她查她的账。两条线，谁也别挡谁的路。
　　与此同时，城北金融中心A座，四十二楼。
　　祝樵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离岸公司的股权架构图。沈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谢嘉宁昨天派人去了开曼，查淮远资本的注册信息。”沈渡把文件放在桌上，“她动作很快。”
　　祝樵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
　　“让她查。”他说，“查到的都是表面信息。深层架构她进不去。”
　　“但她如果查到恒远投资和淮远资本之间的关联，陈桂芬那边可能会暴露。”
　　“陈桂芬已经站到我们这边了。”祝樵合上文件，“谢嘉宁查不查，结果都一样。”
　　沈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梁绥栩那边，你不联系了？”
　　祝樵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没回答。
　　“我听说她这几天一直在自己查谢嘉宁，没动你给她的任何资源。”沈渡说，“她这是要跟你划清界限。”
　　“让她划。”祝樵放下杯子，“她有她的仗要打，我有我的局要收。两条线分开走，谢荣昌反而更难判断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渡看着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跟了祝樵六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对了，沈赴白明天回国。他说想见你。”
　　祝樵点了点头。沈渡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祝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北天际线。灰蒙蒙的楼群一直延伸到江边，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但他知道，底下那些楼里，有几层已经换过主人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梁绥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只有几个字：“荣昌资本的账，比你想象的深。你查的时候小心。”她没回。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退了出去。
　　不联系，是对的。她需要自己站住，他也需要把最后几步走完。
　　梁绥栩和叶总的见面定在第二天中午。
　　叶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城东做品牌策划，圈子不大但口碑很好。梁绥栩以前和她合作过一个项目，不算深交，但彼此信得过。
　　两个人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坐下，梁绥栩没有绕弯子。
　　“叶姐，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荣远文化在城东有一个项目，产权方是谢嘉宁。我需要在项目执行的环节上找一个第三方，把合同做得干净一点。您是城东这一块最懂行的人，我想请您看看那份合同的执行细节有没有问题。”
　　叶总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跟谢嘉宁有过节？”
　　“工作上的事。”
　　叶总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把合同发我，我看看。”
　　梁绥栩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去。里面是荣远文化和方垣第三期合同的复印件，她把关键信息做了脱敏处理。叶总翻开看了看，手指停在第三页的中间一行。
　　“这个条款有问题。”叶总说，“执行方如果不能在合同期内完成交付，产权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这个条款是单向的，只对产权方有利。”
　　梁绥栩盯着那行字。谢嘉宁在合同里埋了一个后手。只要执行方出现任何逾期，她就能无责解约，把方垣的项目彻底搅黄。
　　“叶姐，如果我要在执行端把这条风险堵住，有什么办法？”
　　叶总想了想。“合同已经签了，改不了。但执行过程中可以留痕。每一笔进度款、每一次验收，全部用书面形式确认。只要执行方没有逾期记录，那个条款就触发不了。”
　　梁绥栩点头。这个办法她想过，但需要一个第三方背书。叶总在城东的品牌圈里有足够的公信力，她的签字和见证，能堵住谢嘉宁的嘴。
　　“谢谢叶姐。”她站起身。
　　“绥栩。”叶总叫住她，“你一个人对付谢嘉宁？”
　　“对。”
　　叶总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小心点。谢嘉宁不好惹。”
　　梁绥栩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晚上七点，她回到公寓。
　　玄关的纸箱已经收起来了，那盆绿植她换了个新花盆，放在茶几上。她打开电脑，整理今天从叶总那里拿到的意见。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一直黑着。祝樵没有发消息，她也没有。
　　这是断联的第五天。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有五天没有和祝樵说过一句话了。五天，不算长，但对于两个之前每天都在联系的人来说，这个空白很显眼。她不知道他那边进展到哪一步了。谢嘉宁查到了什么？淮远资本的股份收到多少了？谢荣昌那边的案子走到哪了？
　　她不知道。她也没打算问。
　　她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继续整理合同执行端的留痕方案。这份方案明天要发给小满，让她开始跟方垣品牌部的人对接。每一步都要做到位，每一笔进度款都要有书面确认。谢嘉宁那个条款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得保证那把刀永远不会掉下来。
　　整理到十一点，她关了电脑，洗了澡，准备睡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小满发来的。
　　【姐，沈赴白今天回国了。】
　　梁绥栩盯着这条消息。沈赴白，方垣的弟弟，祝樵的表弟。上次见面之后，他就出国了。现在他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
　　小满回：
　　【不清楚。但他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荣昌资本的办公楼。】
　　梁绥栩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沈赴白去荣昌资本，说明他和谢嘉宁之间可能有某种接触。他是方垣的弟弟，方垣和谢嘉宁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这时候回来，不是巧合。
　　她闭上眼，脑子里在盘算。沈赴白的立场很微妙。他是方垣的弟弟，但他给过她方垣和谢荣昌的往来记录。他站在哪一边，现在还看不清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再说。先睡觉。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远处城北的方向，四十二楼的灯还亮着。祝樵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一份新文件。是沈赴白带回来的。他翻了两页，嘴角弯了一下。
　　“谢嘉宁明天要去见陈桂芬。”沈渡说。
　　祝樵合上文件。“让梁绥栩知道这件事。”
　　沈渡愣了一下。“你不是不联系她了吗？”
　　“不联系，不代表我不给她递消息。”祝樵把文件放在桌面上，“让她自己决定怎么办。”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祝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北夜色。两天后，谢嘉宁会去见陈桂芬。梁绥栩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有动作。他只需要等，等她动起来，再看她下一步要怎么走。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各自为战，但总有人在暗处看着。
　　他把文件收进抽屉，关灯，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