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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试探 我接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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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垣撤诉的第三天,梁绥栩复职了。
早上八点半,她走进云章公关的办公区。工位上那盆绿植被小满浇过了,叶子油亮。桌面上摆着一杯热美式和一份三明治,便利贴上写着:“姐,欢迎回来。”她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打开电脑。邮箱里堆了两百多封未读,她快速过了一遍,其中有一封是陆总发来的,通知她方垣项目的后续三期合同已经走完审批,让她尽快启动执行。
三期。她赢了。但她心里没有多少轻松。
上午十点,她召集项目组开了个短会,把执行排期重新过了一遍。散会之后,她回到工位,把小满叫过来。
“上次让你查的祝樵,后来有结果吗?”
小满摇头:“查不到更多了。他名下就那一家小基金,规模不大,没有什么异常资金往来。公开信息里能查到的都是正常的。不过……”
“不过什么?”
“他名下那辆黑色商务车,登记信息是挂在一家公司名下的。那家公司叫‘远舟投资’,注册在开曼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梁绥栩沉默了几秒。开曼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一辆普通的商务车,挂在离岸公司名下。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继续查。”她说,“重点查那家公司的关联交易,看看它和哪些国内企业有过往来。”
小满点头去了。
下午两点,梁绥栩坐在工位上翻看方垣项目的后续合同。她翻到第三期条款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第三期的执行地点,方垣那边指定了一个场地,在城北。那个场地的产权方,是一家叫“瑞丰实业”的公司。
梁绥栩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瑞丰实业”。结果跳出来的第一页,有一张十年前的旧新闻截图,标题写着“瑞丰实业法人涉嫌诈骗被捕”。配图里,一个中年男人被带上警车,背景是一栋写字楼。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梁绥栩认出了那栋楼的轮廓,和方垣公司现在所在的那栋楼,是同一栋。
她打开天眼查,输入“瑞丰实业”,仔细翻了翻股权结构。公司已经注销了,但历史股东信息里有一个名字,姓谢。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把截图发给了小满。
【查这个人。全名、背景、现在在做什么。】
发完消息,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十年前,方垣和姓谢的人联手做局,掏空了周永年的公司。十年前,祝樵的父亲也被方垣用同样的手段搞垮了。十年后,方垣还在,姓谢的人还在。而祝樵回来了。
她睁开眼,打开抽屉,把那支旧U盘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录音她听了三遍,姓谢的那部分被处理过,听不清全名。但那个声音的音色她记住了。
她把U盘放回抽屉,拿起手机。她需要见祝樵。
晚上七点,梁绥栩把祝樵约在了城西一家安静的清吧。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挑了一张角落的卡座。清吧里人不多,灯光昏暗,爵士乐低低地放着,是一个适合谈事的地方。她点了一杯温水,坐了一会儿,又改主意叫了一杯威士忌。她今天需要一点酒精。
祝樵准时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皮衣,也没有骑机车。车停在门外,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他在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复职了?”
“托你的福。”梁绥栩给他倒了杯水,“方垣撤诉了,项目三期都签下来了。”
“恭喜。”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梁绥栩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他,“祝樵,我查到了瑞丰实业。”
祝樵端水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瑞丰实业十年前的法人是周永年,后来因为诈骗被捕。那个案子和方垣有关。”梁绥栩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在瑞丰的历史股东里,找到了一个姓谢的人。但我查不到他的全名。”
祝樵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看不出情绪。
“你想让我告诉你他是谁。”
“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梁绥栩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他也是你要找的人。”
祝樵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视线移到吧台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她。
“我可以告诉你他叫什么。”他说,“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查瑞丰?”
梁绥栩沉默了一瞬。她想起第10章结尾自己在电脑前翻到的那张旧照片,想起那辆黑色商务车。她本来可以说“因为我发现了你的车出现在十年前的旧照片里”。但她不想暴露这张牌。
“方垣指定的第三期执行场地,产权方就是瑞丰。”她说,“我只是顺手查了一下。”
祝樵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安静到梁绥栩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顺手查了一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梁总监,你查得太深了。”
这句话让梁绥栩后背微微一紧。这是第2章那条短信里的话。她第一次从他嘴里亲耳听到这句话,比短信里更冷。
“那个人叫谢荣昌。”祝樵忽然开口,“十年前做建材生意,和方垣联手掏空了周永年的公司。后来转做投资,现在在城北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梁绥栩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父亲的事,和他有关?”
祝樵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她答案。
梁绥栩看着他的侧脸。清吧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年轻的轮廓压出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她想起他手上的疤,想起他说“我父亲没扛过去”时的平静,想起那辆停在旧新闻照片里的黑色商务车。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一个人用十年时间磨了一把刀,现在刀要出鞘了。
“祝樵。”她忽然开口。
他偏过头看她。
“你回到这座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接近方垣。”她说,“你在酒会上出现,主动跟我搭话,递给我方垣的底。你在帮我,也在利用我。你的目标是谢荣昌,但你要先解决方垣。”
祝樵没有说话。
“我说的对吗?”
清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鼓点更密了。祝樵靠在椅背上,侧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一丝她之前没见过的认真。
“你说的都对。”他说,“但我接近你,不只是因为方垣。”
梁绥栩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
祝樵看着她,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桌上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查了我很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你没查到我为什么选你。”
梁绥栩盯着他。
“方垣身边有很多人,我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好的公关总监。”祝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很平,“是因为三年前那场酒会。”
三年前的酒会。
梁绥栩脑子里迅速检索。三年前她参加过很多场酒会,但有一场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升总监之后第一次代表云章出席的高端局,席间有个男人试图灌她酒,被她当众怼了回去。后来那个男人成了她手里的一张底牌。
“你在场?”她问。
“我在角落里。”祝樵说,“看着你把那个灌你酒的人怼得下不来台。当时我就想,这个人可以利用。”
“利用”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梁绥栩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正常的。他接近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而不是别的什么。
“所以你等我等了三年?”
“不是等。”祝樵纠正她,“是准备。你升总监、接项目、积攒人脉,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等你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有足够的资源,我才会出现。”
梁绥栩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每一次成长,每一个项目,甚至她今天能坐在方垣面前谈方案的底气,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种感觉让她后背发凉,但也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转头去告诉谢荣昌?”
“你不会。”祝樵说,“你跟我一样,不喜欢被人利用。”
他端起水杯,朝她举了举,像是在敬她。然后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站起身。
“走吧,我送你回去。”
梁绥栩没有拒绝。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出清吧的时候,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了。祝樵走在她前面半步,拉开商务车的副驾车门。她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里的车流。梁绥栩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掠过。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祝樵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祝樵忽然开口。
“梁绥栩。”
她偏过头。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你刚才问我,我接近你,除了方垣,还因为什么。”
梁绥栩等着他往下说。
绿灯亮了,祝樵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他没有继续说,只是在她公寓楼下停车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到了。”
梁绥栩没有追问。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祝樵从车窗里看着她,表情很淡。
“早点休息。”
车窗升起,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夜色。梁绥栩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掏出手机,给小满发了条消息。
【查谢荣昌。城北,投资公司。要快。】
发完消息,她转身上楼。公寓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小满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桌面壁纸是一张旧照片,她二十岁时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拍的,背着双肩包,笑得没心没肺。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关掉。
她打开文件夹,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标题栏输入了三个字。
谢荣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