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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录音 十年前的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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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绥栩约了方垣见面。
电话是她主动打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方垣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找自己。两个人约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的茶室,方垣定的地方,他说他喜欢那里的普洱。
梁绥栩提前十分钟到了。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挽得很低,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更素。没有红唇,没有高跟鞋,没有多余的配饰。她今天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摊牌的。
方垣准时到了,挺着那个被酒局养出来的肚子,笑呵呵地在她对面坐下。
“梁总监,茶点了吗?”
“点了您喜欢的普洱。”梁绥栩给他倒了杯茶,动作自然。
方垣接过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打量她:“梁总监今天约我,是为了那个项目的事吧?材料我看了,你们公司确实挺难的。不过你也知道,我这边也有我的规矩。”
“方总,我今天来,不是求您撤诉的。”梁绥栩说。
方垣挑了挑眉。
梁绥栩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U盘很旧,外壳磨得发白,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她没有推过去,只是把它放在自己和方垣之间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
“方总知道周永年这个人吗?”梁绥栩问。
方垣的笑容僵了一瞬。周永年是城北做建材起家的老板,十年前跟方垣有过一段合作。后来周永年的公司被查出虚开发票,人被关了三年,出来后销声匿迹。圈里人都知道,那件事跟方垣脱不了干系,但没有证据。
“你提他做什么?”方垣的语气收了笑。
“三年前周永年出狱之后,找过我。”梁绥栩端起茶杯,语气平静,“他给了我一份东西。一份录音,里面是他和一个人的对话。那个人在酒桌上亲口承认,当年是怎么设局把周永年的公司掏空、又是怎么把账做平、最后把人送进去的。”
方垣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的声音,我听了三遍。”梁绥栩放下茶杯,看着方垣,“方总,您想不想也听一遍?”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方垣盯着桌上那个旧U盘,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梁绥栩,你是在威胁我?”
“方总,我说了,我不是来求您的,也不是来威胁您的。”梁绥栩笑了笑,语气很淡,“我是来跟您做交易的。”
方垣看着她,没有接话。
“那份假材料的事,我不追究。您撤诉,跟集团那边说清楚是误会,把调查停了。”梁绥栩把U盘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作为交换,这个U盘我永远不用。周永年也永远不会知道,当年害他的人到底是谁。”
方垣盯着她手里的U盘,目光阴沉。
“我怎么知道你手里只有这一份?你怎么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敲我一笔?”
“因为我要的东西比这个大多了。”梁绥栩把U盘收回包里,站起身,“方总,您那个项目,我要继续做。而且我要您把后续三期的合作也一起签给我。您答应,U盘归您。您不答应——”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她拿起包,转身准备走。
“等等。”方垣叫住她。
梁绥栩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怎么保证周永年手里没有别的备份?”
梁绥栩回过头,看着他。方垣额角渗出细汗,手指紧紧攥着茶杯。和他平时那副从容的老狐狸模样判若两人。
“方总,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应该比我更懂一个道理。”她说,“有些人的底牌,捏在手里才有用。一旦打出来,就一文不值了。周永年留着这份录音三年没动,是因为他知道,活着比报仇重要。”
方垣沉默了很久。
“明天上午,我会让人撤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公司的调查,我会配合说清楚。”
“合作愉快。”梁绥栩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会所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她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里的包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U盘沉甸甸地躺在夹层里。
她赢了。但她没有轻松的感觉。方垣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低头,是因为周永年那份录音捏在她手里。一旦找到机会,他一定会反咬一口。所以她必须快。项目要做,后续三期的合同要尽快签下来,把方垣绑得越深,他越不敢乱动。
她掏出手机,给小满发了条消息。
【方垣明天撤诉。让张律把自证材料准备好,调查一结束就提交。】
小满回了一串感叹号,紧接着问:【姐,你怎么做到的?】
梁绥栩打了四个字:【见面再说。】
她收起手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刚拉开车门,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从会所门口驶过,车速不快。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尾灯。车开过一个路口之后,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梁绥栩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给祝樵发了条消息。
【方垣明天撤诉。】
祝樵回得很快:【周永年那件事,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梁绥栩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她只跟祝樵提过“我有自己的办法”,从来没有透露过具体是什么。但祝樵一猜就猜到了周永年。这个人对方垣过去的了解,远比她想象中深。
【你知道周永年的事?】她反问。
祝樵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中多。】
梁绥栩看着这行字,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回公寓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祝樵说“方垣背后的人,是我要找的人”。如果方垣十年前害了周永年,而祝樵的父亲十年前也被方垣用同样的手段掏空了公司,那么这两个案子的背后,站着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回到家,打开电脑,把周永年那份录音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录音里,方垣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一些,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意和得意。他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姓“谢”的人。但名字的后面部分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处理过。
她把录音倒退回去,反复听那个片段。姓谢的人。十年前做建材生意的人。和方垣联手做局的人。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谢”字,加了一串关键词。屏幕跳出来的结果很多,她逐个往下翻。翻了十几页之后,她的鼠标停在了一条十年前的新闻上。
新闻标题是:“城北建材商人周永年涉嫌虚开发票被刑拘。”
配图里,周永年被两个警察带着走出公司大门。背景里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模糊的侧影。那是个男人,身材不高,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梁绥栩把图片放大,再放大。
那个人的脸很模糊。但她在照片背景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周永年公司大门的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型、颜色,和祝樵的那辆,一模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辆十年前的商务车。
这个款式,在十年前就有了。也就是说,祝樵买那辆车,可能不只是因为他喜欢这个车型。他选这款车,是因为这款车对他来说有某种意义。跟十年前有关的意义。
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祝樵的父亲,十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满发来的。
【姐,谢荣昌的基本信息查到了。城北人,五十二岁。名下七家公司,三家正常经营,四家已注销。其中有一家叫荣昌资本的,做私募投资,规模不小。但这个人很低调,网上几乎搜不到照片。】
梁绥栩盯着这条消息。谢荣昌。三年前她在录音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知道了。方垣在酒桌上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恭敬,像是在提一个不能得罪的人。
方垣背后的人,祝樵要找的人。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继续查。把他名下公司的股权结构、关联交易、实际控制人全部理出来。】
小满回得很快:【好。姐,你怀疑他就是那个姓谢的?】
梁绥栩打了两个字:
【怀疑。】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她闭上眼,脑子里在盘算着下一步棋。方垣撤诉只是第一回合。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她要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先把棋盘看清楚。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祝樵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
【谢荣昌,你认识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消息显示已读,但祝樵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将近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祝樵回了一条:
【认识。】
只有两个字。梁绥栩盯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知道,接下来该她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