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旧梦击碎 山河予妻
正厅茶 ...
-
正厅茶香袅袅,温柔暗流沉沉。
沈清砚目光温婉,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期许,看似闲谈叙旧,实则字字藏着执念。
她辗转数年苦寒,撑过无数风沙绝境,心底唯一的光,便是年少与萧珩的情意,和那一路舍命相护的温存。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沈知月,神色谦逊却难掩恳切:
“此番归京,诸事落定。我……许久未见萧珩,心中有几句陈年旧话,想当面与他说清。不知可否,叨扰一见?”
她心底仍存着天大的幻想。
她以为,当年萧珩娶妻是身不由己、是时局逼迫、是为沈家报恩妥协。
他护她满路周全、念她数年风雪,定然余情未断。
如今沈家平反,再无权势压身、再无皇权制衡、再无门第阻隔,他们年少错失的良缘,本该可以弥补重来。
只要再见一面,只要说开从前,一切皆有转圜。
面对她暗藏期盼的请求,沈知月神色淡然从容,无半分局促、无半分芥蒂。
她浅浅扬唇,落落大方:“自然可以。”
“夫君稍后便回府,姐姐若有话说,等候便是。”
她坦荡应允,不惊不妒。
她清楚萧珩的心,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无谓的躲闪、猜忌、拘谨,从来不必。
旧情若能乱他本心,便不配她倾心相付;旧梦若能撼动他们分毫,便不值今日安稳并肩。
沈清砚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她如此大度坦然,心底那点隐晦的忐忑稍稍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愈发炽热的期许。
她静静端坐厅中,指尖微微收紧衣袖,眼底藏着蛰伏数年的少女心事。
无数个北疆寒夜的念想,无数次绝境里的寄托,全都等着这一场重逢。
不过半刻,府外传来沉稳马蹄声。
萧珩处理完朝堂事务,踏尘归府。
一身墨色朝袍,身姿挺拔清肃,褪去朝堂冷厉,眉眼间自带归府的松弛。
踏入正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向端坐的沈知月,眼底瞬间漾开温柔暖意,全然是独属于她的纵容与缱绻。
这一眼的偏爱,坦荡又炽热,毫无遮掩。
沈清砚坐在一侧,看着这一幕,心口骤然轻轻一涩,可心底幻想仍未破灭。
她暗自宽慰自己——
夫妻相处本是这般温和寻常,年少青梅的深情,是藏在岁月里、不会外露的旧情。
她起身,温温柔柔开口,带着几分旧日光影的缱绻:“萧珩。”
一声称呼,轻软绵长,藏着数年未说的思念与执念。
萧珩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波澜,无半分旧忆暖意,只有疏离的礼貌。
“沈姑娘。”
疏离的三字称呼,瞬间拉开遥不可及的距离。
没有旧称,没有熟稔,只有客气又生分的疏离。
沈清砚心头微窒,仍不死心,试着牵起过往:
“数年未见,你我早已物是人非。当年年少相伴,京华同游,你我心意相通……还有当年流放之路,你暗中护我沈家周全,我始终铭记于心。如今冤案昭雪,阻碍尽消,从前种种……”
她话未说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残存幻想,想要追回当年错过的情意。
她以为,他们的遗憾可以弥补,他们的旧情可以重燃。
可下一秒,萧珩字字清冷,直接当头棒喝,彻底击碎她数年所有执念旧梦。
他语气平静,却决绝冷硬,不留半分余地:
“沈姑娘记错了。”
“年少相伴,只是邻里寻常交情。当年护你沈家流放一路,只为报答沈老将军昔日栽培提携的君臣恩义,无关私情,无关旧情。”
一句话,硬生生斩断所有暧昧遐想。
沈清砚脸色瞬间煞白,身形微微一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萧珩目光坦荡,继续字字澄清,彻底划界:
“当年我不能娶你,从不是单纯的时局制衡、家世压迫。纵然当年无沈家势大压朝、无皇权忌惮,我与你,也只有年少知己情谊,从无半分嫁娶情意。”
“从前没有,如今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他字字干脆,毫无拖泥带水,将她揣了整整数年的念想,碾得粉碎。
“我迎娶知月,不是妥协,不是报恩,不是权宜之计。”
萧珩侧身,伸手稳稳揽住身侧沈知月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怀中,眼底是举世唯一的坚定与深情:
“我娶她,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此生唯一想娶、必护一生的妻子。”
“世间再无任何人,能替代她分毫。”
“当年是我礼数不周,年少懵懂,让你错会情谊,心生执念。今日我便说个彻底明白,断你念想。”
“过往青梅为伴,仅此而已。从此往后,还望沈姑娘恪守分寸,止步于礼数交情,莫再揣测、莫再牵绊。”
一席话说完,冷冽坦荡,决绝无情。
没有温柔委婉,没有敷衍宽慰。
是最彻底、最不留余地的当头棒喝。
数年痴心,数年苦熬,数年风雪寄托,一朝被他亲手击碎,片甲不留。
沈清砚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所有光亮、期许、执念,尽数熄灭。
她熬过北疆苦寒、熬过流放屈辱、熬过冤案绝境,靠着这点虚妄的旧情撑到归来。
她以为是时局拆散良缘,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他的护,是义。
他的冷,是真。
她的念,是错。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困在年少旧梦里,不肯醒来。
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萧珩拥着身侧安然沉静的沈知月,身姿挺拔,目光清明坦荡。
他从不会给旁人半分错觉,更不会让自家妻子受半分委屈。
旧情虚妄,旧梦破碎。
从此,世间再无青梅牵绊。
他的山河,他的余生,他的所有温柔赤诚,尽数归沈知月一人所有。
沈清砚喉间哽咽,酸涩汹涌,却再无半分资格辩驳。
良久,她强压下眼底湿红,勉强撑起体面,微微躬身:
“……是我唐突了。”
旧梦终碎,执念归零。
京华归来一场空,只剩满目萧瑟,满心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