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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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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周御旋没能看成数据卡。
祁昼站在他房间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长腿往门里跨了半步,长发从肩上散下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的姿态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歪得很刻意。
“我怕黑。”
周御旋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你怕黑?”他把手里的数据卡搁到桌上,偏过头看着祁昼:“之前在太空港怎么不怕?”
“之前是之前。”祁昼往门里又蹭了半步:“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刚交了男朋友,一个人睡会孤单。”
“你之前不也一个人睡?”
“可我现在有你了,你疼疼我,我害怕一个人。”
“别撒娇。”
“那你让我留下。”
周御旋把枕头拍了拍,没接话,祁昼看着他,又开口了:“我小时候没有朋友,我哥给我买了一条狗,杜宾,黑的,我叫它小黑,每天就我和小黑在院子里待着,我坐台阶上,小黑趴我脚边,一待就是一整天。”他停了一下:“后来小黑老了,走了,再后来王啸来了,我才有了第一个能说话的朋友,御旋,我很久没有跟一个人这么亲近过了。”
周御旋看着他,祁昼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往下塌着,整个人比平时缩了一号,他的脸被走廊的光映得明暗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的、不太经意的柔软,周御旋明知道这是托词,这套话说得顺理成章,逻辑链完整,情绪递进到位,简直像是提前打过腹稿的,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大高个突然柔弱下来的样子,还是把枕头往床的另一边推了推。
“过来吧。”
祁昼立刻跨进了门,步子比刚才利索多了,顺手把门带上了,他坐到床的另一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床头,整个人松下来,那种“柔弱”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高兴了?”周御旋看着他。
“高兴。”祁昼点了一下头:“高兴得睡不着。”
周御旋看了他一眼,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腿上:“闭眼。”
“睡不着。”
“闭眼。”
“你哄我。”
周御旋把数据卡收进抽屉里,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全景玻璃外面透进来的星光和地球的反光。他躺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搭在祁昼的胳膊上,声音放轻了一些:“睡觉。”
祁昼没有动。过了几秒,他把脸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周御旋的耳廓:“睡不着。”
周御旋偏过头,在黑暗里看了他一眼,祁昼的眼睛亮着,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看着他,像是真的在等什么,周御旋在心里叹了口气,凑过去,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祁昼接收了这份哄睡礼物,接得很认真,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心满意足的慢,吻完之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呼吸渐渐平了下来。
周御旋躺在他旁边,等他睡着之后,想到了祁昼刚才提过的王啸,于是唤醒手表,重新打开王啸的聊天界面,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前面几天还算正常,工作进度,聚变堆签字的事,越往后越不对劲。
“今天路过能源局的大厅,抬头看了一眼建设进度,就想到你在太空港上工作的样子,一定很迷人。”
“今天签文件的时候走神了,脑子里全是你打游戏时候的表情。”
最新的一条是:“可惜我只能在太空港正式运行之后上港。不然我一定会去陪着你的。”
周御旋看着这些消息,皱了皱眉头,他把手表抬起来,对着旁边已经睡着的祁昼拍了一张照片,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散在枕头上的长发,他点了发送,附了一行字:“我有男朋友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能源局的办公室里,王啸还没有走。
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小张把消息转过来的时候,王啸正在文件上签字,他看了一眼屏幕,笔尖停在纸面上,墨点洇开了一小团。
王啸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他的手伸到桌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他咽下去之后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聚变反应堆的专利永久使用权合同,周御旋的签名在最后一页,笔画干净利落。
他看着那个签名,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周御旋这个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涌泉相报,聚变堆要是出了事,他肯定不会不管,王啸把合同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向后沉进椅背上,肩膀松垮下来,思绪飘远,心想:目前最大的把柄是休眠舱里的那两个人。可惜手表上有生命检测仪,不能暴力强拆,还好王家注重隐私,早早就把定位系统关了,警署查不到人在哪里,但人要是死了,警署会第一时间知道,如果用周御旋换回那个东西,他最后的把柄也就没有了。
小张的消息又弹了出来:王局,周先生应该是不喜欢有能力成熟且稳重的人,缘分看时机,这次时机不对。
王啸回复:不用管了,帮我安排几次空维幻屿的能源检查,我亲自去,还有,最近我会有跨国能源包裹,你拿到了送到我家。
小张回复:好的,王局。
第二天早上,周御旋睁眼的时候,浴室的门正好开了。
祁昼从里面走出来,□□。
水珠还挂在他的肩膀上,顺着锁骨往下滑。他的头发是湿的,贴在颈侧和后背,水痕沿着脊柱的凹陷往下淌。他整个人从浴室里走出来,步子很随意,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周御旋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走了一下。
他立刻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了一下昨晚查过的资料——男生性行为,承受者第一次会很痛,甚至流血。他又看了一眼祁昼,那么大的个子,肩宽腰窄,肌肉线条从肩膀延伸到腰腹,平时看着挺拔利落,现在湿着水汽站在浴室门口,像一尊被水淋过的雕像。周御旋想到那个“流血”,又看了看祁昼那张脸,眉目之间带着刚洗完澡的松弛,长发贴着颈侧,人看着比平时软了好几分。实在不忍心。
他决定自己来当这个承受者,但视线又忍不住往祁昼身上扫了一眼,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看来第一次会很痛。
祁昼穿好衣服走过来,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碰完了没有退开,手搭在他的腰上,把他往床的方向带。周御旋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拽着他出了房间。
生活区的食堂早上人不多,几张长桌空着大半。周御旋拿了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坐下来。祁昼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块面包,面包没怎么动,目光一直在周御旋脸上。
“看什么?”
“看你。”
周御旋低头喝粥,没接话。
吃完早饭,祁昼去监督太空港收尾进度了。
周御旋一个人往B段走,在B段入口的通道里碰到了林守宏。
林守宏推了推眼镜,看到他,脚步停下来:“御旋,你什么时候来部门报到?”
“林先生。”周御旋站定了:“我决定去深空科研部了。”
林守宏听了,点了一下头,没有显出任何不快:“也好。你的研究方向确实更适合任教授的部门。任教授这个人有能力,也负责任,和宇笙一个样。”他顿了一下:“不过私下比宇笙要温柔一些。”
“我父亲工作时很严厉吗?”
林守宏笑了一声,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一般的严厉,当时承均的住所都快成了结构与在轨工程部的心理咨询室了,他那个人,对工程上的事吹毛求疵,底下的人被他训完了,心里憋得慌,就去找承均发牢骚。”
“发完之后呢?”
“承均会请他们吃东西。还会偷偷拜托陈维远带一些酒进来,请他们喝酒赔罪。”林守宏抬起手,在周御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先说到这,我要去工作了,以后有事就来找你林叔。”
“知道了,林叔。”
林守宏走了之后,周御旋站在通道里,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地面。
听到两个父亲以前的故事觉得他们离自己不远,可惜其中一个再也见不到了,只能从别人嘴里偷偷拿一些碎片,拼凑那些自己没来得及参与的时光。
他走进实验室,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色的数据卡,塞进溯境推演仪的读取口,全息屏幕亮起来,数据卡里的内容铺展开,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填满了整块屏幕,大多是报告,他一份一份地翻过去,和事故报告对得上,只是多了很多检测数据和过程记录。
翻到最下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画面里是一个人,穿着参观人员的临时通行服,从参观队伍的末尾脱离出来,沿着A段的一条侧廊往深处走,他的面部表情很呆滞,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核心舱门口的时候,他从手里掏出一张卡,在全港通行卡识别区上扫了一下,门开了,他走进去。
周御旋点开了视频旁边的疑点标注,上面写着:全港通行卡未发放给参观人员,他接着往下看,那个人进了核心舱之后,站在控制台前面,突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脑袋,他的身体弓起来,膝盖弯下去,像是脑子里正在经历什么剧烈的疼痛。然后他整个人往侧边一歪,倒在了地上。
巡检人员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过去了,检查结果显示他没有动手脚。
周御旋按了暂停键,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个人倒地的画面。他把双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总委员长为什么支持我?
那张全港通行卡是怎么来的?
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头疼晕倒?
他坐在椅子里,把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他从来不相信意外,任何意外都是各种因素的叠加,只是叠加的方式有时候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而现在,有些答案只能去问总委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