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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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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顺着全港导航往A段走。通道从总委会的楼层延伸出去,越走越深,墙壁上的导视投影从“管理区”变成“核心作业区”,颜色也从暖调换成了一种很中性的冷调。走到A段核心舱入口的时候,祁昼停下了脚步。
“我在外面等你。”
周御旋点了一下头,把手表贴上去。身份核验通过。
他走进去。
这里就是父亲工作过的地方。
周御旋站在门口,脚底下踩着的地板,和十一年前周承均踩过的是同一种材质。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防滑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看着四周脑子里翻出了父亲的模样放到眼前的场景里,他走到控制台旁边,把手搭在台面上。金属的表面是凉的,带着一点被空调风吹过的干燥。
“你是?”
周御旋转过身。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短发,穿一身深灰色工装,胸口别着A段核心舱的负责人徽章,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打量,但不算锐利。
周御旋点开手表,把身份信息亮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你好,我叫杨希,是这里的负责人。”
“你好。”
“你是过来熟悉工作环境的?”
“嗯。”周御旋说:“想来看看这里。”
杨希点了一下头,侧过身,往舱内抬了一下手:“那我带你转转。”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A段核心舱是整座太空港的神经中枢,所有数据从这里发出,所有指令从这里接收。左手边是数据存储区,十七组机柜,每组六台,冷备和热备同时运行,任何一组出问题,另一组在三毫秒之内接管。右手边是通信中继区,和深空通信站、地球接收站、各舱段的分控中心保持实时数据链。”
她带着他往舱内走,经过控制台,经过机柜,经过一面嵌在墙壁上的全息监控屏,屏幕上显示着整座太空港的实时三维模型,A到H段全部亮着绿灯。
“这里是环境控制区,闭环生命支持系统的核心,空气循环、水处理、温控、湿控,全部从这里调度。”她指着一排面板,上面跳动着各项指标:“氧气浓度百分之二十一,二氧化碳浓度八百pm,温度二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都是自动调节的,人工干预是最后一道手段。”
周御旋看着那些数字,目光在氧气浓度上停了一下。
“我听说这里以前出过意外事故?”
杨希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她往舱内深处走了两步,停在一面舱壁前面。那面舱壁和周围的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防滑板,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接缝。她抬手在壁面上敲了一下。
“嗯。在前面,当时A段破裂,现在你看到的都是重建的舱体。”
“一比一复制?”
“有调整。”杨希把手收回来:“舱体加固了,承压能力比原来高出一个等级。终端的位置也有改变,从原来的靠壁位置挪到了中间,方便散热和检修。”
周御旋走到那面舱壁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壁面是凉的,和别的地方一样凉。他把手掌贴上去,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周御旋从核心舱出来的时候,心口被一种雾气攥着,往四肢涌去,他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抵着掌心,刻意稳住呼吸,努力压着这种情绪,可它们却不听话的顺着胸腔往喉咙处爬。
祁昼靠在走廊墙壁上,看到他出来,从墙上直起身。他看了周御旋一眼,没有问怎么样,只是等他走到跟前,才开口。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独立实验室。”
周御旋点了一下头,一点点约束那股不断翻涌上来的怅然。
两个人从A段往B段走。通道在A段和B段之间变窄了一些,墙壁上的导视投影从“核心作业区”变成“科研作业区”,颜色从冷调换成了一种更浅的灰白。通道两侧的门多了起来,每一扇门旁边都嵌着一块小屏幕,上面显示着房间编号和当前使用状态。有些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坐在工作台前面,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有些门关着,屏幕亮着红灯。
B段的入口有一道门禁,祁昼把手表贴上去,又拉过周御旋的手腕贴了一下,门从中间滑开。
科研舱的通道很宽,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大面积的透明隔断,隔断后面是一个一个的实验室,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几个平方,里面摆着一台设备和一把椅子;有的占了半层,里面立着好几组大型仪器,管线从天花板垂下来,连到设备的接口上。隔断是透明的,但隔音很好,站在通道里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看到人走动的身影。
祁昼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偶尔偏过头看一眼两侧的实验室:你的独立实验室在B-3层的东侧,靠里,安静。”
他走过一排透明隔断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隔断后面是一间中等大小的实验室,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通道,正低头看一组数据。那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工装袖口挽在小臂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方旭。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浮着一组结构应力分析的模型,一个舱段的截面被剖开来,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应力值和形变曲线。方旭的手指在模型上点了一下,剖面翻转,露出内部的支撑结构。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把手指按在操控板上滑了一下,模型重新计算,曲线跳动了一下,他凑近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
祁昼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只是放慢了脚步,从隔断外面走过去。周御旋跟在他后面,偏过头看了一眼方旭的背影。方旭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着。
再往前走了一段,隔断后面换了一间实验室,比刚才那间大一些。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面,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拿着一块数据板在翻看。翻一页,停一下,手指在数据板上点两下,然后再翻一页。
任清。
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浮着一组微重力的流量数据,曲线从屏幕左边延伸到右边,中间有几处波动。任清把数据板放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波动的地方放大,她看了几秒,把数据板重新拿起来,在上面记了一笔。
祁昼还是没有停。他带着周御旋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实验室。
通道走到尽头,祁昼拐了个弯,往东侧走。这一段通道两侧的实验室少了,隔断后面的空间也大了,每一间都关着门,门旁边的屏幕亮着绿灯,表示空闲。祁昼停在最后一间实验室门口,抬手指了一下门旁边的屏幕。屏幕上浮着一行字:周御旋,部门未定,独立实验室,B-3E-07。
“你的。”祁昼把手表贴上去,门锁弹开,他侧过身让周御旋先进。
周御旋走进去。
实验室不大不小,大概三十来个平方,靠墙摆着一排工作台,台面上嵌着两块全息屏幕,一块亮着,一块暗着。工作台旁边立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银灰色的外壳,指示灯是绿色的,设备正在待机状态。角落里摆着一把椅子,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空的水杯。窗户很大,占了整面墙,窗外的宇宙铺展开来,地球的弧线从窗框的左下角斜着切过去,大气层被阳光照成一条很细的亮边。
“这台是溯境推演仪。”祁昼走到那台银灰色设备旁边,抬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设备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正面的灯带从绿色转成浅蓝色,一道全息投影从设备顶端升起来,在空气中展开:“可以根据你父亲的实验数据,结合太空港当时的运行状态、环境参数、设备状态,做全场景推演。前六次测试的数据已经导进去了。”
他偏过头看了周御旋一眼:“我帮你申请到了全港最高权限。你可以调取太空港的任何数据,A段到H段,实时数据和历史档案都可以。”
周御旋站在设备前面,看着那道全息投影。投影里浮着一个旋转的太空港模型,A段被剖开来,内部的管线、机柜、控制台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抬起来,在模型上点了一下,A段的核心舱放大,控制台的轮廓露出来,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他的手指在那些参数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周御旋没有回头。他站在设备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面微微耸着。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他在克制,从进入A段核心舱起就在克制,一直克制到现在,站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看着可以调取父亲全部实验数据的设备,那团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祁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御旋,还需要什么你可以和......”
周御旋没给祁昼说下去的机会。
他转过身,伸手抓住了祁昼的领带,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祁昼没有防备,被拉得往前倾了一步,上半身弯下来。周御旋踮了一下脚尖,把嘴唇贴了上去。
祁昼僵在原地。
他的两只手停在半空,一只在身侧,一只微微抬着,像是要去扶什么但还没找到落点。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周御旋的眉骨和鼻尖。周御旋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扫在他的颧骨上,另一只手松开领带,卡住了他的下颌,拇指抵在他的下巴边缘,把那张脸固定在一个刚好够到的角度。然后周御旋的舌尖抵开了他的嘴唇。
祁昼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他的手落下来,扣在周御旋的腰上,掌心贴着腰侧的弧度收拢,把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他的头低下去,嘴唇压回来,舌尖探进去,不急不缓地扫过周御旋的齿列,然后更深地探进去,像是要把刚才那几秒里所有没反应过来的东西都补回来。周御旋的脚跟抬起来了一点,整个人往上够,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衬衫撞在一起。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几拍。周御旋的手还卡在祁昼的下颌上,祁昼的手还扣在周御旋的腰上,两个人离得很近,额头几乎碰着额头。
“祁昼。”周御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尾音带着一点喘:“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祁昼单手抬起来,托住周御旋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然后又吻了上去,这次比刚才短,但更重,嘴唇压得很实,像是盖了一个章,吻完之后,他把周御旋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手臂环着后背。
“这是我的荣幸。”
周御旋被他抱着,脸埋在他的胸口,没说话,过了几秒,他的手表亮了一下。吴思源的消息:你出来了吗?安安和我在观景台。
周御旋从祁昼怀里退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回复:出来了,等我们一会,他把手表熄了,拉起祁昼的手往门口走。
“走吧,去找我姐她们。”
祁昼没有动。周御旋拉了一下,没拉动,回过头看他。
“等一会再出去。”祁昼说。
周御旋歪了一下头,看着他的脸,祁昼的耳根泛着一层很淡的红,从耳垂漫到耳尖,目光落在周御旋身侧某个地方,没有和他对视。
“还想亲?”
祁昼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御旋脸上:“要是再亲,咱俩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周御旋的视线往下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点了点头,松开了祁昼的手,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那个空水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真是......梆梆硬啊。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祁昼。
祁昼靠在设备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他的呼吸已经恢复正常了,耳根的红也退干净了。他注意到周御旋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个人出了实验室,顺着通道往观景台的方向走。B段到E段有一段很长的路,两个人站上了悬浮带,悬浮带是一段宽约一米的履带式传送带,它嵌在通道地面的凹槽里,握住两边的扶手后,快速地往前滑。两侧的墙壁从实验室的透明隔断变成了普通的复合材质,上面嵌着导视投影,箭头指向不同的舱段。
周御旋站在悬浮带上,偏头看了一眼祁昼。祁昼站在他旁边,长发从背后里散下来几缕,被悬浮带行进带起的微风轻轻晃着。他的手垂在身侧,周御旋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祁昼的手翻过来,把他的手指扣住了。
观景台在E段的最外圈,从通道尽头拐出去,眼前忽然开阔。
整个观景台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外壁是一整面弧形的全景玻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接缝很细,几乎看不出来。玻璃分两段,左边一段朝向地球,能看到完整的蓝色弧线,云层在下面缓慢地移动,陆地的轮廓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右边一段朝向深空,星海铺展,银河从视野的左上角斜着划过去,亮的部分像一条被风吹散的雾带。观景台中间摆着一排天文望远镜,每一台都配着一块独立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望远镜当前对准的目标和实时数据。
吴思源和江安站在玻璃前面,手牵着手,吴思源靠在玻璃上,偏着头看地球,江安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吴思源那一侧,听到脚步声,吴思源转过头,朝周御旋招了招手。
“你们在里面说什么了?”
周御旋走上前,从口袋里把那张银色的数据卡掏出来:“他给了我这个。”
吴思源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算是调查分析。”
吴思源看着那张小小的数据卡,伸手在周御旋的肩膀上拍了拍:“尽你所能,不要勉强。”
周御旋点了一下头,吴思源又说:“我的毕业答辩已经过了,等实验成功,我也会申请上港。”
“那明年见。”
“不用。”吴思源摇了一下头:“等实验通过就可以上港了,安安说的。”
祁昼站在旁边,目光从江安脸上扫过去:“看来有人滥用职权了。”
江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合理招人。”
祁昼没有接话。他把周御旋的手拉起来,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吴思源看到了,偏过头和周御旋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御旋点了一下头,吴思源眉眼舒展,笑容绽开在脸上。
“真好。”她说:“你在太空港不会孤单了。”
送走吴思源之后,江安没有跟着走,祁昼说江安还要留在港上修太空法,暂时不能下港,周御旋问:“那你呢?”
“太空港是最后收尾阶段。,建造局需要监督全港排查隐患,等正式运营之后才能下港。”祁昼说完,带着周御旋往生活区的方向走。
生活区在F段,比B段和A段都安静,通道里的灯光柔和一些,墙壁上多了几盆绿植,走动的脚步声也少,祁昼停在一扇门前,把手表贴上去,门锁弹开,他推开门,侧过身。
“你住这里。”
周御旋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角落里有一间独立的卫浴。东西都配齐了,桌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最显眼的是靠外的那面墙,一整面全景玻璃,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窗外的宇宙铺开来,地球的弧线从窗框左侧切过去,大气层的亮边被玻璃过滤了一下,变得很柔和。
“你住哪里?”
“离你不远。”
祁昼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和地球的反射光。周御旋站在全景玻璃前面,看着窗外的宇宙。祁昼走到他身后,把灯关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翻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窗外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一半是地球的蓝色反光,一半是深空的冷色。
祁昼抬手,手指抚上周御旋的脸侧,从颧骨滑到下颌,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贴上去,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碾过去,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也很慢,一寸一寸地尝,像是要把每一秒都拉长,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周御旋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隔着衬衫传过来,祁昼的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腰后,指尖按在腰窝的位置,微微陷进去。
吻完之后,祁昼没有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周御旋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打在周御旋的嘴唇上,他微微偏开一点,看着周御旋的脸。窗外的光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瞳孔里能看到地球的弧线和散落的星光。
“我真幸福。”祁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