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港口》金盆

25、第 25 章 宇笙的过去

　　周御旋推开门的时候，祁昭乾正站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幅太空港的全息平面图，他听到门响，手指在平面图上点了一下，H段的能源中转站放大，又缩小回去，然后才抬起视线。

　　“看完了？”

　　“嗯。”

　　祁昭乾把平面图收起来，往桌面上按了一下，全息投影缩回桌面的凹槽里：“坐吧。”

　　周御旋在对面坐下来，他把数据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

　　“总委员长，请问您为什么给我这个？”

　　祁昭乾看着他，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有些局面我无法左右，可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

　　“请您提点。”

　　祁昭乾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我的位置，有我的枷锁，有些事情我不好去深究。”

　　周御旋把桌面上的数据卡往前推了两寸，指尖压在卡面上：“我找您，只不过是想问问我父亲的故事而已。”

　　祁昭乾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把数据卡拿起来，捏在指间，银色的卡面被顶灯照出一道细线。他没有立刻收起来，只是捏着，目光落在卡面上，拇指在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摸一件很旧的东西。

　　“当年其他国家的科研人员上港，我是不同意的。”他的手指在卡面上停住了：“太空港刚刚建成，还在测试阶段。”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御旋的肩膀，落在后面那面墙上。

　　“我不同意。”祁昭乾说。

　　全息屏幕里，空港总署署长脸色并不好看，但语气坚定：“已经同意上港参观，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祁昭乾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着白：“空港现在还没有稳定，太空哨兵系统没有开，因为技术保密，港上连警署人员都没几个，如果出问题了，谁来担责？”

　　“如果你不想担责，那就别出问题。”

　　祁昭乾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回去：“我祁家出资、出力、出技术，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眼看空港建好，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署长在屏幕里摇了摇头：“这是出于外交手段，你看问题不能太片面。”

　　“我只是不同意现在，可以等太空港彻底建好之后再来参观。”

　　“国家之间的外交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我明白你的担忧，可你要知道，太空没有领地之分，谁先建成谁便抢占先机。你能等，有些人可等不了。”

　　屏幕暗了，祁昭乾站在桌前，手还撑在桌面上，肩膀绷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过了几秒，他把手收回来，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把目光从回忆里收回来，看着周御旋，想起了内个人：“你知道宇笙的过去吗？”

　　“我爸没和我说过。”

　　“宇笙是生育仓里没有人要的孩子，从小在物理规培学院长大，因为聪明，十六岁就进了我的科技研究院，十九岁就能独当一面。”祁昭乾停了一下，手指在数据卡的边缘捏了一下：“说起来，你还有其他亲戚。”

　　周御旋的手在扶手上收了一下，指节凸起来：“什么？”

　　“听我说完，宇笙从来没有寻找父母的打算，但他的父母在他上港之前来找他了。”

　　“为什么找他？”

　　“为了救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周御旋的双手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他坐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难道是……为了器官？”

　　“嗯。李家，做火箭发家的，他们的大儿子李佳旭，出生前基因检测出器官有问题，他们就申请生育仓，又要了一个孩子。”祁昭乾看着周御旋的眼睛：“就是你父亲。”

　　周御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指攥着扶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但李佳旭出生之后，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加上生育仓比普通生育周期要长，时间久了，就没人在意这个孩子了。”祁昭乾把数据卡搁在桌面上，手指在卡面上轻轻敲着。

　　“我爸他……”

　　“你爸不容易.......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你父亲消失了两天没来工作。”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李家，他拒绝了器官捐献，李家不愿放人。”

　　“李佳旭死了吗？”

　　“死了。”

　　周御旋低下头，看着桌面。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抠着裤子的布料。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祁昭乾脸上：“李家也参与了太空港建造，他们肯定有全港通行卡。”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但是……不对。他们的目标不对。”

　　祁昭乾看着他，眼睛里带了一丝欣赏：“嗯。”

　　“其实当年本来留在港上的是严宇笙，不是周承均。”

　　祁昭乾看着进来的人，一阵头大。

　　严宇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进门一屁股坐下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响：“他不能去。”

　　“你先吃点东西。”祁昭乾把桌上的三明治推过去：“人都瘦了。”

　　严宇笙拿起三明治，扔在了一边：“他不能去。”

　　“我拿你当半个儿子，你就这么对待你半个爹？”

　　严宇笙斜眼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能去。”

　　“第一补给站的人员都是我们共同商议决定的最合适的人员。你负责的是在轨建造，后续太空港还需要你维护。”

　　“他不能去。”

　　“你没别的词了？”

　　“我替他去。”

　　“你俩的专业都不一样，你怎么替他去？”

　　“学就行了，不是难事。”

　　“没得商量。”

　　严宇笙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坐直了，他看着祁昭乾：“他有家人，有人牵挂着他，去补给站来回少说十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攥了一下：“我舍不得。”

　　“没得商量。”

　　“我不一样。我除了他和小旋，没什么牵挂。”

　　“没得商量。”

　　严宇笙的手指松开了，他坐在那里，翘起了二郎腿说：“您不同意的话，我会制造一点工程事故。”

　　祁昭乾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截：“你真觉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严宇笙没有站起来，仰着头看他：“半个爹，您还能杀了我不成？”

　　祁昭乾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看了严宇笙很久。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着白，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收回来，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把情绪压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一个月时间，滚。”

　　祁昭乾把回忆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和当年那种气闷混在一起，化成一声很轻的叹息，他把数据卡拿走了：“你走吧，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其他国家层面的事，不是我能告诉你的，前段时间已经联系了第一补给站，你回去等消息吧。”

　　周御旋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祁昭乾在后面叫住了他：“目前你的排热系统还在安装。明天你去找顾教授报到，她会给你安排工作，有什么其他需要，你可以找我儿子。”

　　周御旋关门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请问您贵姓？”

　　“姓祁。”

　　周御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往前走，步子不快，但脚下有点飘。

　　回到房间，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李家，错杀，亲戚，核心舱里晕倒的那个人，其他国家的科研人员。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堆积木被推倒了又重新搭，搭了又推。

　　门锁响了一下，祁昼用手表刷开门，走进来，看到他躺在床上，走过来坐到床沿上，床垫陷下去一块，周御旋的身体跟着往那边偏了一下。

　　“这么闷闷不乐的？”

　　“我在思考。”

　　“思考你父亲的事？”

　　“嗯。”

　　祁昼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隔着衬衫的布料按了按：“可以先专注眼前的事情，你打算怎么用你父亲留下的数据？”

　　周御旋翻了个身，面朝他：“我要用数据反推事故的发生条件，这场意外，说到底是错估了材料承受力。”

　　祁昼想了一下，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叩了两下：“明白，材料都是透明可见的，利用前六次数据测试材料承受力，将它们能承受的最大值算出来，反推第七次测试能容纳的极限人数？”

　　“是。”

　　祁昼凑过来，嘴唇往他脸上贴，手从他的胳膊滑到腰侧：“我的爱人真聪明。”

　　周御旋伸手推开了他，手掌抵在他的胸口：“你父亲说我有事可以找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李家？造火箭的内个。”

　　祁昼被他推着，没有硬凑，只是低头看着他:“当然可以,我的爱人。”他的手从腰侧探进了衣服下摆，指腹贴着皮肤往上走.

　　周御旋想起祁昼的尺寸，按住了他的手：“给我点时间。”

　　祁昼停住了，他把手从衣服里收回来，搁在他的腰侧，掌心贴着衬衫的布料，没有再动：“好，我等你。”他低下头，在周御旋的额头上碰了一下：“我爱你。”

　　周御旋翻了个身，把他按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吻完之后，他的嘴唇贴着祁昼的嘴角，没有退开。

　　“不会让你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