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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云对峙,南禺刀光现 玄鳞不带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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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烈领着二十名精锐杀到东海边境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个老头儿。
白须素袍,一柄古朴的龙首权杖。老头身后只立了四个仪官——捧印的捧印,掌灯的掌灯,腿肚子直抖,脸上还得端着东海的体面。
一个兵,都没带。
出发前,捧印的仪官小声问:“长老,就咱们五个?”
“五个还不够?”玄鳞拄着杖,慢悠悠上了浪头,“想当年,老夫一张嘴,退过西荒三千狼骑。”
“后来呢?”
“后来发现老夫身后没人,狼骑又追了回来。”玄鳞把杖一顿,“今天,你们四个都把腰挺直了。”
凤烈瞥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海面,唇角扯出冷笑:“莫非东海已无人可用?派个老头儿来迎我!”
老头儿神色不变:“老夫玄鳞,忝居龙族长老会首席。阁下率甲执兵,到我东海边界,不知来意为何?”
“何必装聋作哑!”凤烈踏前一步,周身火气随声浪炸开。
凤烈其实认得玄鳞。
小时候听父亲喝多了念叨过:东海有个玄鳞,一张嘴,胜过十万兵。遇上了,能躲就躲。
方才那一嗓子吼出去,他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可二十名精锐在身后看着,后悔两个字,说不出口。
“有人亲眼所见,我族一赤一青两只灵鸟,最后消失在你无垢渊畔!你东海作何解释?立刻将人交出,否则——”
“否则如何?”
玄鳞截断他的话,不急不缓:
“无垢渊乃万水入海处,渊中孕有镇海神兽,葬身兽口者不知凡几。阁下所言‘亲眼所见’,是亲眼见其入渊,还是亲眼见其被我龙族擒拿?”
“若为前者,老夫只能叹其命数不济,咎由自取;若为后者,请阁下拿出证据。”
玄鳞抬眸,目光沉静:“阁下前来寻人,可有凤族长老会的亲笔手谕为凭?”
凤烈眼角骤然一抽。
他这番兴兵而来,手中哪有半分凭据。
玄鳞以龙首杖轻点海面,一圈涟漪荡开,与凤烈的火气相撞,竟将那团赤火生生压了下去:
“东海非尔丹穴山。凤族子弟是否在此,老夫不知。但凡擅闯我东海疆域者——无论神魔,皆依《四海典》论罪处置。此乃祖制,亦是天规。”
“强词夺理!”凤烈身后一名嫡系子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分明是你们故意将人藏匿——”
“住口!”凤烈面色阴沉,挥手打断。
他死死盯着玄鳞,忽然冷笑:“好,好一个依律处置。那我倒要问问——我族二人如今是生是死?若真按律处置,结果又是如何?”
“阁下此言差矣。”玄鳞语气始终平稳,“东海的法度如何施行,何须向外人交代?”
“贵族若笃定族人在此,便依礼递上表文。待君上阅览、长老会商议过后,自有答复。”
玄鳞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愈发客气:“对了。阁下若实在不放心,可随老夫同去无垢渊看一看。只是需先请凤族长老会补一份手谕,再容东海派两位陪同。一来全了礼数,二来,免得届时有人说我东海藏了人还不认账。”
话音陡然一转,他举杖指向凤烈身后杀气凛然的精锐:“可阁下如今无凭无据,陈兵东海——与其说是寻人,不如说是寻衅!”
玄鳞言语平淡。
凤烈胸腔里的火翻涌着,却无处发作,双拳紧握。身后精锐,也个个焦躁。
“好一张利口!”凤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里却在掂量:强行闯入?麾下这二十余人,根本撼不动东海分毫。就此退走?他凤烈的颜面往哪儿搁!
玄鳞似是看穿了他的进退两难,语气稍稍放缓:“东海与凤族纵有旧隙,这些年也相安无事。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一场误会。阁下不如暂且退兵——他日若携来长老会手谕,老夫定亲自到东海岸相迎。”
说罢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凤烈怒目瞪着他,猛地顿足。周身灼热的火气将海水蒸腾起一团白雾。
“哼!说得冠冕堂皇。等着吧——别让我抓到半点把柄,届时定要你们东海好看!撤!”
话音落,凤烈化作一道赤红虹光腾空而去。麾下精锐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玄鳞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此事,远未结束。
他转身吩咐仪官:“速速回禀君上:凤族已退兵。只是此人绝不会就此罢休,请君上提前谋划,多加防备。”
听潮阁内,沧渊立于观潮镜前。
镜中,正是断云礁上那场对峙。他静静看着玄鳞滴水不漏地应对,看着凤烈含怒退去。直到镜中画面消散,他才微微颔首,低语:
“玄鳞长老,老成谋国,不负本君所托。”
随即,他目光转向西南——那里是南禺山的方向。
“接下来……便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此刻的沧渊,像一个棋艺极高的棋手,为了大局,不得不将重要的棋子,置于险地。
果如玄鳞所料,凤烈并未罢休。他带着麾下精锐在东海外围徘徊,沿海岸线一路搜寻。
没过多久,远方几道身影踏浪而来。凤烈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待对方走近,看清了领头之人——临渊侍统领,寂夜。
“来者何人?竟敢在东海边境逗留!”寂夜率先喝问。
“凤族,凤烈。”凤烈语气强硬,满眼不屑,“我族两名弟子被东海扣押,今日我来带人回去。”
寂夜目光扫过凤烈及其身后精锐:“凤烈公子,三日来,外海至边境,未见凤族入境痕迹。公子若笃定人在东海——恐是寻错了方向。”
他特意在“寻错了方向”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略作停顿,随即话锋一转:“此地乃东海防区,无令不得擅入。请公子速带人离开,以免伤了和气。”
寂夜不再多言,一挥手,身后临渊侍阵列向前一步,兵刃微亮,摆出驱离之姿。
凤烈眉头紧锁,正欲反驳,目光却与寂夜平静无波的双眸对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笃定。
凤烈猛地抓住了那几个字——“寻错了方向”。
他深深看了寂夜一眼,当即带人转身折返。
寂夜身后,一名年轻的临渊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头儿,那姓凤的如此嚣张,何不直接拿下?”
“拿下?”寂夜眼都没抬,“他身后是凤族。动了他,凤族要人——你替我挡?”
年轻卫士讪讪退开。
寂夜望着凤烈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继续巡逻!”
凤烈边走边琢磨:此人话里有话。
身后一名心腹赶上来,压着嗓子问:“公子,咱们……就这么折返回去?今日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咽?”凤烈脚步没停,冷笑一声,“本公子不是被吓大的。”
“可那老头说得滴水不漏。人要是真在东海……”
“人现在不在东海。”凤烈忽然站定,眼睛微微眯起,他回头望了一眼寂夜营地的方向:“刚才那个统领,看着是在赶我们走——你细听他刚才说的话。”
心腹茫然:“哪句?“
“说我们寻错了方向。他一个东海的统领,犯得着提点我?要么是善心,要么是别有用心。不管是哪种——都值得仔细想想。”
他指尖轻叩额头,细想沿途路线。从丹穴山到东海,必经之地皆已搜遍,并无疏漏。
他越想越笃定:沿途自己都放了眼线,如果二人返回丹穴山,自己一定能收到消息。既然没有回去,他们能投奔的地方,普天之下只有一处。
念头辗转间,一个地名狠狠击中了他——南禺山!凤族在东海方向唯一的落脚点!
凤烈没有丝毫犹豫,对身后精锐厉声道:
“调头!全速前进——目标,南禺山!”
“这一次,我看他们还能往哪儿逃!”
一行人调转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海岸线尽头。
巡逻完毕,卫士尽数归营,帐中只剩寂夜一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一饮而尽。
他自腕间取下一枚黑色逆鳞,运转暗煞之气,写下秘讯:
“尊主,鱼已咬钩,游向南禺。”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