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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厚土问安,蜜糕慰风尘 南禺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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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禺山,厚土殿。
黄坤背着手,从殿门踱到案边,又从案边踱回殿门。案上的茶凉了两遍,弟子想来换,他摆摆手——人没回来,哪有心思喝茶。
“长老,青岚、凌越二位师兄师姐已经到了。”
“快!让他们进来!”黄坤上前两步,语气急切。
弟子应声退下。没多久,青岚与凌越被引入殿中。
“凌越见过长老。”
“青岚见过长老。”
二人躬身行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黄坤一左一右扶住二人。
他目光迅速扫过二人,落在凌越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凌越,你面色极差。伤在哪里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回长老,弟子在无垢渊遇上镇渊兽袭击,侥幸脱身,暂无性命之忧,静养几日就能恢复。”
黄坤随即看向青岚:“你呢?可有受伤?”
青岚嗓子像堵了团棉花:“弟子无碍。此番皆是弟子鲁莽,连累师兄受伤。”
黄坤看着二人满脸的疲惫,问道:“你们这一路从丹穴山出来,遇到不少危险吧?”
青岚低声道:“途径禺槀山时,遇到过一条黑鳞巨虺。”
“禺槀山巨虺?”黄坤眉头一紧,“那孽畜修为不低,你们是如何脱身的?”
“是凌越师兄一路暗中护着我。”
青岚看了身旁的凌越一眼,声音里带着感激,“我被巨虺的吸力拽住,快要坠入蛇口时,师兄击退了它。”
“后来呢?”黄坤追问。
“后来我们又在山谷中遇到那巨虺,它在袭击一群人族。”青岚回忆着,“那群人自称蜮民,被巨虺的毒瘴压制得节节败退。凌越师兄用重瞳之力困住巨虺,趁机以羽刃刺入它的心脉,将它斩杀。”
黄坤神色微凝:“那巨虺的妖丹呢?你们可曾取走?”
青岚一怔,摇了摇头:“当时急着赶路去东海寻凝灵草,未曾剖取妖丹。那巨虺的尸体,就留在山谷中了。”
黄坤面色沉了下来,沉默片刻才道:“那巨虺盘踞禺槀山多年,妖丹里积聚了不少浊气。若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后患无穷。”
青岚记下了这件事。她不知道,这颗记下来的种子,很快就会发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群蜮民中有一个叫阿阮的姑娘,是族长的女儿。我们临走时,她托我向您问好。”
黄坤一愣:“向我问好?”
青岚点头:“她说她爷爷年轻时在南禺山卖过草药,还欠您三枚海贝没还呢。”
黄坤先是一怔,随即捋须笑了:“原来是老蜮头的孙女……当年那三枚海贝,他记到现在?有意思。他那孙女,倒是比她爷爷嘴甜多了。”
笑罢,他收敛神色:“好在福大命大,安然归来。既到了南禺山,便安心静养。丹穴山那边,老夫自会替你们周旋。”
青岚心头一紧,忍不住追问:“长老,我师父……近来可好?”
黄坤神色微滞,转瞬敛去异样,笑着宽慰:“你师父一切安好,只是日夜牵挂你们的安危。”
一直沉默的凌越忽然开口:“长老,长老会如今……是什么态度?”
黄坤看了他一眼。
“长老会自有长老会的章程。你们眼下唯一要操心的,就是把伤养好。天塌下来,还有老夫。”
“你们一路奔波劳顿,凌越伤势未愈,不宜劳神。来人,带他们去竹韵小筑休息。那里僻静,地脉温泉滋养灵力,最适合养伤。”
“多谢长老照拂。”
二人道谢,正要随引路弟子离去,黄坤忽然叫住他们,抬手示意侍女取来一只木盒。
木盒打开,一碟蜜糕,清甜果香四下漫开。
“当年我与你师父一同修炼时,常吃这种蜜糕。”黄坤取两块,分别递给二人,眉眼柔和,“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青岚轻轻捏起一小块,鼻尖先凑上去闻了闻,眼里浮起一点浅浅的光亮,连日压在眼底的灰暗淡去些许。她小口咬下,熟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不自觉弯了弯眼尾,低声道:“多谢黄长老,还记得师父喜好。这个好甜。”
“你师父年少时,最喜欢吃甜食。”
“她小时候抢我的蜜糕,被逮住了,面不改色地说是在替我试毒。”
黄坤捋着胡子,眼底漾开笑意:“谁试毒,一试试三块啊?”
青岚“噗”地笑出声,笑到一半,又有点想哭。
凌越也拿了一块,咬得很慢。他如今咽口东西都要费力气,却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在完成什么大事。
青岚捏着半块蜜糕,忽然问:“长老,你再给我讲些师父年轻时候的事呗!”
黄坤愣了一下,眼底的光软了:“她呀。练功最狠,吃糕最凶。犯了错不哭,受了伤不说。整个丹穴山,就她一个人,敢跟凤焱拍桌子。”
“后来呢?”
“后来,她就成最稳重的那一个了。“黄坤笑了笑,“人啊,都是会变的。”
青岚似懂非懂。
黄坤收起木盒,摆摆手:“行了,都去歇着吧。”
二人道谢,随弟子离去。
自始至终,二人未曾提及擎苍天瀑,更未说起沧渊相助分毫。不愿,也不能连累龙君。
黄坤望着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只剩满脸忧色。
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问经过,而是如何平息长老会的怒火、救出凤翎。
“千万不要再出岔子了……”
他低声长叹,唤来心腹弟子,附耳交代了几句。
弟子领命,俯身退去。
南禺山,竹韵小筑。
小筑,确如其名,清幽雅致。几幢竹屋依山而建,环抱一汪热气氤氲的温泉。泉眼引自地脉深处,是绝佳的静养之地。
安顿完毕,凌越闭目调息。
傍晚时分,黄坤提着一只药箱,独自来到竹韵小筑。
“老夫的活计,几十年没生疏过。”他屏退旁人,让凌越褪去上衣,看到了横贯后背和前胸的伤痕。
黄坤三根手指搭上,一搭就是许久。
脉象深处,本源亏空,旧伤未清。
“怎么会伤得这样厉害?”
“学艺不精,运气也差了些。”凌越答得轻描淡写。
黄坤没有再问,银针一针一针落下去。半个时辰后收针起身,只留下一句:“好好修养,不可再动真气。”
凌越应下,忽然开口:“长老,师妹的伤势如何?”
“你先管好你自己。”黄坤背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那丫头挺皮实,没什么问题。”
凌越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黄坤走出竹屋,在廊下站了很久。夜风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还亮着的窗——那丫头也还没睡。
两个孩子。一个伤在身上,一个伤在心上。
他袖中的手,攥了攥。
长夜漫漫,青岚睡意全无,独自走出竹屋散心。
夜风拂过成片的梧桐林,月影婆娑。
她垂着肩,指尖绞紧袖口,胸口一阵闷堵:“是我没用……本想寻凝灵草缓解师父伤痛,结果灵草被我吸收,还害得师兄身受重伤。”
她望着熟悉的梧桐林,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青翎殿,看到了师父的模样。
“师父的伤好些了吗?她还痛不痛?”
青岚心里一阵酸楚,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忽然,青岚身上多了一件衣裳。
她转身,对上了凌越关切的眼神。
“莫要多想了,凤翎长老会没事的。”凌越安慰道。
青岚吸了吸鼻子,泪水还是止不住。
“早点休息吧。你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嗯,师兄也早点睡。”
凌越把青岚送回屋,看她关上房门,才回屋休息。
青岚躺下,对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了一句:
“师父,我吃到蜜糕了。”
说完,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她梦见青翎殿的梧桐,落了一地的花。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