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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凤翎赴死,梧桐葬忠魂 刑台之上, ...

  •   凌越躺在床上,胸口的伤刚换完药包扎妥当。他盯着屋顶横梁,心绪怎么都稳不下来。
      远处忽然飘来沉闷的钟声,像是从地底渗出来,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心头发紧。
      他数了数。
      九下。
      钟声停下,余音还在群山之间回荡。这是丧钟,只有凤族处决囚犯的时候,才会敲响。
      “青岚!”
      他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这些,翻身下床,踉跄着推开门,朝行刑台的方向跑去。
      丹穴山,行刑台。
      午时三刻,行刑台周围站满了人。
      凤族子弟被召集起来,见证这场刑罚。人群鸦雀无声,只有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凤翎被押了上来。囚服上满是血污,青丝散乱,遮去大半面容。每走一步都耗尽全力,押送的凤卫不得不时时扶她一把。
      搀着她的凤卫趁低头的间隙,悄悄把她腕间绳结松了半寸。绳子捆了一路,小臂早就勒出一圈青紫。
      凤翎察觉了,没有回头,只极轻地道了声谢。
      那凤卫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台下倏然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
      “真是凤翎长老……”
      “证据确凿,她自己都认了……”
      凤翎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她被带到刑台中央。两名凤卫按着她的肩,将她压跪在地。她没有一丝反抗。刽子手走上台,手里一柄鬼头刀,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时辰到——”监刑官发令。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住手——!”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出来,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凌越捂着胸口,衣襟上已渗出血迹——那是奔跑时撕裂的伤口。他冲过警戒线,两名凤卫上前阻拦,被他一把推开。
      “凤翎长老——!”他嘶声喊道,朝行刑台扑去。
      又一名凤卫从侧面冲来,一戟横扫,击中他的膝弯。凌越双腿一软,单膝跪地。他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放开她!她是被冤枉的!”他吼道,“你们不能杀她——!”
      监刑官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下令——
      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凌越的肩膀。
      凌越猛地回头。黄坤站在他身后,面色白得像纸,眼神里翻涌着凌越从未见过的东西——愤怒,悲哀,无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克制。
      “长老……”凌越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要把凤翎长老——”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按在凌越肩膀上的那只手,稳得惊人。
      “我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但你不能去。”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黄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行刑台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冲上去,只会多添一具尸体。”
      凌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泥土,指甲嵌进碎石,渗出血来。他咬着牙,可肩膀的颤抖出卖了他。
      黄坤站在他身后,按着那副颤抖的肩。他的眼眶通红,像有血要从里面渗出来。
      “记住今天。”他轻轻地说,“记住她。我们要做的,是护好青岚,替凤族争一个明天——才不枉她如此。”
      监刑官展开罪状,高声念道:“凤翎私通龙族,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虽已穿骨废修,然恐有龙族余孽接应劫狱。为绝后患,即刻斩首!”
      念罢,监刑官转向刑台中央:“凤翎,你可还有遗言?”
      人群里有老人低声啐了一口。一个小孩子仰起脸问娘亲: “为什么杀她呀?” 妇人慌忙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刑台的石面泛着冰冷的白光。凤翎跪在地上,听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听见 “证据确凿” 四个字,半句辩解都没有。
      她只是想起——很多年前那场劫难,阿璃把襁褓中的青岚塞进她怀里,气息奄奄地说:“替我……护她。”
      她答应了。
      这些年,她看着那孩子从毛茸茸的雏鸟,长成会飞会笑的大姑娘。她教她术法,给她缝衣,在她做噩梦时,哼那首摇篮曲。
      她做到了对阿璃的承诺。
      如今,她只要死得干脆,凤烈便会信守交易,岚儿还有活的可能。这一刀,不是刑罚,是她兑现承诺的最后一步。
      只要岚儿平安,一切便值得。
      凤翎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天空。天边压着一层沉沉灰云。云层深处,似乎有一道素净的白衣身影,正朝她伸出手来。那身影旁边,还立着一个高大的人,也在朝她挥手。
      风穿过梧桐林,卷起枯叶,扫过刑台石阶,沙沙响。
      凤翎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像要去赴一场老友的约会。
      “岚儿……”她轻声说,轻得像一声叹息,“好好活着。”
      刀光落下。
      满林梧桐,无声落尽残叶。凤翎的神魂化作点点荧光,扶摇升空,逐渐消散。
      刀落的一瞬,黄坤按在凌越肩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隔着衣裳,掐了进去。
      他逼着自己,把这一幕,睁着眼睛看完。他站着,像一尊石像。只有按在凌越肩上的那只手——在抖。
      凌越把头埋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喉间溢出的细碎呜咽,也尽数埋入土中。
      梧桐林深处。
      两名年少的凤族子弟站在林中,攥紧了手中的剑,却不敢靠近高台。
      一人喃喃道:“凤长老素来善待族人,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另一人连连摇头,眼里满是惶然:“如今凤烈掌权,丹穴人人自危。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林间风声漫过,二人不敢久留,匆匆隐入密林。
      刑台下,凤和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娘亲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凤和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常跑到青翎殿去找青岚玩。凤翎总是笑眯眯地给她们备点心,在她摔倒时把她扶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尘,温柔地说“小心些”。
      后来她长大了,懂了派系和利害。娘亲告诉她,和青岚走得太近没有好处。她开始疏远青岚,不再去青翎殿。偶尔在路上遇见,也只是点点头,匆匆走过。她以为这样就能明哲保身。
      可是现在,她看着行刑台上残留的鲜血顺着木缝滴落,落在尘土里——像极了自己小时候摔破膝盖时流下的血。那一次,凤翎弯下腰,替她包扎伤口。
      她忽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凤翎的死告诉所有人:在这座山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今天死的是凤翎,明天可能是青岚,后天,可能就是她自己。
      凤和绞紧衣袖,鼻尖发酸,转身离开了人群。她低着头,不敢再看台上,也不敢让人看见她的脸。她沿着山路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跑回住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不住地颤。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走到窗边。主峰方向人声鼎沸——正在庆祝新凤君的登位之喜。
      她忽然觉得很冷。一道法旨,便能改换一族之主。从今日起,丹穴山再无置身事外之人。
      自凤翎死后,重明一脉再没人来问过话。
      整个凤族,仿佛一下子进入了静默状态。
      远处,丹穴山顶的梧桐林中,一只通体漆黑的玄鸟立在枝头,歪着头,看着刑台上那具伏倒的躯壳。
      那些光、哭声、飘落的枯叶,全都被它收进漆黑的瞳孔。它振翅,向北飞去。
      (第二十三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凤翎赴死,梧桐葬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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