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弈》九霄凤来

18、凤翎蒙冤，天庭立新君 栖梧殿上，

　　凤翎正绣着荷包，荷包上的竹叶还没绣完，殿门被撞开了。
　　针尖上，还挂着没收尾的线。
　　“奉长老会之命，传凤翎到栖梧殿问话！”凤卫的通传声传来，窗棂抖了下。
　　凤翎没有多问。她把针线绕好，将未绣完的荷包收入袖中。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起风了，走吧。”
　　四个持戟的凤卫，两个在前，两个在后，将她围在中间，一路朝栖梧殿行去。
　　栖梧殿内，长老们依次而坐，神色肃穆。
　　凤烈立在大殿正中，望见被凤卫带来的凤翎，脸上笑得客气，眼底却没有笑意：“凤翎长老真是师徒情深啊。听说刚被解除禁足，转头便去了赤狱，探望你的好徒儿。”
　　凤翎瞥了他一眼，未作理会，目光环视殿内诸位长老。
　　“各位长老，叫凤翎前来，所为何事？”
　　“大胆凤翎，还在装模作样！”凤烈厉声喝道，“你私通龙族，祸乱凤族，此事证据确凿——还不速速招来！”
　　凤翎眉眼微冷：“凤烈，休得凭空诬陷。我身为凤族长老，恪守族规，何来私通一说？你一个小辈，也配在我面前谈‘礼数’两个字？”
　　“证据？”凤烈嗤笑，环视众人，“诸位皆知，青岚身负一半龙族血脉。当年凤翎与西丘龙族帝姬云璃私交密切，若非她一意孤行收容青岚，何来今日祸端？她身为凤族长老，屡次亲近世仇，维护异类——异心，早就存下了！”
　　殿内议论四起，目光齐齐钉在凤翎身上。
　　凤翎神色不动，声线清冷：“我与云璃患难相识，当年之事从未遮掩，亦从未有半分叛族之举。青岚生父是凤族战将，本就是凤族子弟。谈何异类？”
　　凤烈不肯罢休：“既然坦荡无私——那青岚私自远赴东海，又得沧渊亲自照拂，你作何解释？若无你暗中打点，她一介小辈，怎能轻易往来龙凤两境？”
　　凤翎眸底寒意漫开：“她离山，我事前毫不知情。龙君庇护一事，我无从揣测，更未曾联络龙族分毫。”
　　“毫不知情？”凤烈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可敢让我等前往青翎殿彻查一番？若搜不出任何可疑之物，今日之事，凤烈当众向你赔罪！”
　　此话一出，殿里倏地静了。所有目光，聚焦在凤翎身上。
　　凤翎双唇微抿，既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
　　一直静坐旁观的白苍开口了：“凤翎，依老夫之见，不妨让凤卫去搜。一来洗清嫌疑，堵住悠悠众口；二来平息族内流言。身正不怕影子歪——区区搜查，又有何妨？”
　　话音落下，闭目而坐的凤焱睁开双眼，脸色暗沉：“来人。即刻前往青翎殿，全面搜查。”
　　“是！”
　　数名凤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栖梧殿。
　　殿内没人说话。
　　白苍慢悠悠地品茶；凤烈负手踱步，靴跟敲着金砖，一声，又一声；凤焱重新闭上了眼。唯有黄坤坐立难安，掌心的茶早凉透了。
　　白苍忽然吩咐侍从：“给凤翎长老搬把椅子。站着等——倒显得我们长老会欺负人。”
　　椅子搬来了。凤翎没有坐。
　　她就站在大殿中央，站得比那椅子背都直。
　　旁听的人群里，凤和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她看着大殿中央那个笔直的身影，想起很多年前，她教自己木系法术时，从背后望去，也是这么挺拔。
　　她往前挪了半步。
　　身边，母亲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凤和低下头，退了回去。
　　从搜查到回禀，不过半柱香。她却觉得，比被关着的那几日都长。
　　半柱香后，凤卫去而复返。
　　为首的凤卫双手捧着一枚青色翎笺，躬身禀报：“启禀诸位长老——我等于凤翎长老寝殿枕内，搜出此物。”
　　刹那间，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那枚翎笺上。
　　凤翎看着那枚翎笺，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极淡，极冷。枕边的东西，她竟是从别人手里第一次见。
　　凤烈接过翎笺，递至玄宸面前：“玄宸长老精通本源灵力之术，劳烦查验。”
　　玄宸接过翎笺，指尖覆上纸面，一缕灵力缓缓渗入。
　　片刻之后，他抬眸，语气笃定：“笺尾附有凤翎长老的本源灵力印记。除非本人自愿渡入本源精血，外人绝无任何伪造的可能。此信——确为凤翎亲手书写。”
　　“荒谬！”凤翎五指死死攥紧，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此事必有蹊跷！”黄坤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金砖上刮出刺耳一响。他指着那枚翎笺，“这笺上‘南禺山’三字的收笔，凤翎向来带钩，此笺却是平锋！笔迹可仿，运笔习惯难改——拿着一枚来历不明的翎笺便定罪，未免太急了些！”
　　凤焱眉头紧锁，沉声打断：“本源印记做不了假。玄宸已验明。你莫要胡搅蛮缠——信上提到’南禺山’，莫非，你也牵涉其中？”
　　黄坤面色一滞。南禺山乃当年龙凤纷争的要害，又是他的镇守之地——这一句话，把他自己也钉在了墙上。他张了张嘴，长叹一声，坐回椅中。
　　凤烈嘴角扯动了一下，上前接过翎笺，当着所有长老的面，缓缓展开，朗声诵读：
　　“凤翎谨书，遥呈东海龙君足下：
　　前番小徒青岚蒙君照拂，此恩铭记。龙凤隔阂已久，非一日可解。然世事无常，焉知他日无共利之机？
　　南禺山之事，望君斟酌。
　　阅后即焚。”
　　每一个字，都把凤翎往泥里按。
　　凤翎听着那些字，看着对面的人。
　　几位长老除了面露惊疑之色，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
　　旁听的凤族子弟中，有人低声骂了句“叛徒”，也有人皱着眉，目光在凤翎和凤烈之间来回游移。
　　“一派胡言。绝非我所写。”凤翎一字一字道。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定罪”的人。
　　“各位，还不止这些。”凤烈不等众人消化，声音愈发恳切，“我在南禺山，险些死在青岚手里。那股力量……我修行千年，见所未见。我倒想请教诸位长老：若非有人盗取先祖遗泽，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连化形都困难的人，一夜之间变得那么强？”
　　黄坤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忍耐到了极限。正要发作——
　　天际，一道金辉垂落。
　　仙乐隐隐。天庭使者踏云而降，落在大殿中央，一身流光仙甲，面容隐在神光之中。
　　殿内众人僵在原地，使者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些人于他而言，不过蝼蚁。他漫不经心拂过袖口，才举起金色卷轴，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天帝御旨：
　　凤族子弟凤烈，年少有为，忠勇可嘉。明辨是非，恪守天道，其心之诚，可鉴日月；其行之坚，无愧天地。
　　朕观其才，堪当大任；察其德，可塑栋梁。着即日起，加封为凤族凤君，统摄凤族一切事务。望其不负天恩，率凤族归于昌隆。
　　钦此。”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梁上，震得烛火齐齐一晃。
　　短暂的死寂过后，凤烈最先回过神。狂喜压不住地从眼底漫出来，他猛地撩起衣摆跪伏在地，双手高举：“臣凤烈，领旨谢恩！”
　　他接过法旨，站起身时，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天庭使者微微抬着下巴，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化作一道刺目金光，径直往九天而去。
　　金光散尽。满殿的人，跪的跪，俯的俯。
　　只有凤翎站着。
　　（第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凤翎站在大殿中央、满殿跪伏只剩她一个站着的那一幕，我写的时候，停了两次。<br>还有那个没绣完的荷包，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