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青翎风起，凤烈探赤狱 凤烈到赤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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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走后，青岚把这辈子攒下的问号，重新数了一遍。
龙族帝姬。上古神祗。枯木逢春的金光。还有一个生下来就不哭的孩子。
她指尖攥紧身下的干草，草屑扎进指缝，也没觉出疼。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问“爹娘是谁”，师父总摸她的头，说“等岚儿长大了就告诉你”。
她三百岁那年又问过一次。师父正在灯下缝衣，闻言针尖一顿，笑着给她编了个故事——说她的爹娘是巡天的神将，出远门了，等她化形那天就能回来。
如今故事应验了一半：他们真的是神将。只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厚重的牢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片刻后，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凤烈出现在赤狱甬道尽头，一身赤色暗金纹长袍，与阴暗的牢房格格不入。
凤烈微微蹙眉，取出一方雪白丝帕掩住口鼻，仿佛怕这里的空气脏了他的肺。
他的目光在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走的食盒，空碟子还摞着。
他的眼神在那食盒上停了一瞬。
有人来过。
他没问。不问都知道是谁。
青岚背靠石壁，坐在干草上，双眼微阖。脚步声已到眼前，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赤狱的门槛，倒是比我想象中高些。”凤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曾让他忌惮、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女子。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底下藏着刀：“青岚，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青岚没有睁眼。
“长老会已经议定了。”凤烈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轻柔得像在讲故事，“你那股诡异的力量，已被定为凤族的灾厄。过几日，便对你施剔羽锁魂刑，尽数抽离你体内的异力——好给天庭一个交代。”
“剔羽锁魂，听过么？”他笑了笑，“一片一片，拔去你的凤羽；一寸一寸，抽走你的灵力。刑过三日，你若还能活着——从此连一只山雀都不如。”
“可惜了你这张脸。”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看出恐惧、绝望，或者崩溃。
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青岚睁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不在意的慵懒。
“凤烈，”她开口，声音微哑，却很平稳，“你亲自到这赤狱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凤烈的眼神微微一沉。她语气里那点居高临下的东西，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慌。
他忽然抬手，隔着栅栏虚虚一按，一缕赤色灵力贴着她的眉心掠过。
青岚没有躲，任那缕灵力扫过周身。丹田深处，那东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凤烈收手。探不到。什么都探不到。
他盯着她，干笑了一下。
“我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 凤烈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话锋一转，“你该不会，还指望着你那位好师兄吧？凌越伤重，如今还躺在药庐里。重明氏的老管事昨夜就到丹穴山了，又是请医，又是求情 ——可他的伤，是我的蚀心幽焰灼出来的。能不能好，痊愈后还剩几成修为，全看我肯不肯施救。”
青岚的呼吸，微微一滞。
“只要你肯听话，我自会替他疗伤。” 凤烈走回栅栏前，指尖摩挲着袖中一枚玉简的边缘，半晌，才将它取出，举到她眼前，“只要你主动供出凤翎——供她暗中盗取先祖遗泽、与龙族互通往来，长老会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他的语气愈发诚恳：“青岚，看在你我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才为你着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为谁会来救你？凤翎？东海那位？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他们自身都难保了！”
“什么物证？”
青岚猛地抬头。
凤烈不答，轻笑一声：“证据已握在我手中。只要我把它呈上去，凤翎千年清誉一朝尽毁——你，也永无走出赤狱之日。”
青岚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却一点点凝出比赤狱寒湿更冷的锋芒。她攥紧双拳，死死盯着他，一个字是一个字，砸在地上：
“我师父，从未做过这些事。”
“做没做，可不是你说了算。”凤烈眼中戾气渐显，往前半步贴近栅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只要你当众指认她——我不仅保你不死，还能给你一条安稳出路。”
青岚脊背绷直，摇头：“我不会诬陷师父。”
“冥顽不灵。”凤烈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不肯配合，那就一同去死吧。好好在牢里反省——过几日，便是你们师徒二人的劫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浓重的火气随他散尽，只剩滴水声，重新填满整座囚牢。
青岚松开攥紧的拳头，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血痕。
她不怕剔羽锁魂刑。她怕的是凤烈那句“人证物证俱全”——他到底拿到了什么？师父，又会被牵扯到什么地步？
她盘膝坐回干草上，闭眼，用凌越教过的法子，引气归元，一遍一遍地梳理经脉，试着去唤丹田里那东西。
出来。她在心里说，过几日，有人要拆我的骨头了。
那力量纹丝不动，像一头装睡的兽。
青岚睁开眼，苦笑。求人不如求己——可她连自己要依仗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南禺山那日，它自己冲出来的样子，她又回想了一遍。
没有任何征兆，不听任何调遣——像一头饿了太久的兽，闻见血味，便自己扑了出去。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是她养着它。
是它，暂时栖在她身上。
她又想起了凌越。
师父说黄坤会医好他。她信那老头，该护的时候，一步没让过。可凌越那个性子她太清楚了——他要是醒了，知道她被押进赤狱，一定不顾伤势救自己。
“别来。”她盯着头顶那块萤石，低声说，“这一次，你别来。”
她欠凌越的，已经够多了。从禺槀山的蛇口脱险、无垢渊的舍命相护、南禺山的奋力拼杀，到栖梧殿上那句 “该我领的，我领”，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她能再快一点，学会用那股力量，是不是就不用连累别人了。
却说凤翎被凤卫领着，正从另一条小道快步离开。
待走出赤狱，凤翎方才扶住墙壁，一声闷咳死死压在喉间——摊开的掌心，又是刺目的猩红。
她喘息了片刻，抬手抹去唇边的血，面上不露半分病态。她回头望了一眼赤狱的方向。
凤烈深夜带人到赤狱，绝不是巡查。
他是冲着岚儿来的。他想做什么？逼供？
凤翎的指尖掐进掌心。
回去？不能回。她此刻若回去，第一个被连累的，还是岚儿。
“替我盯着赤狱。有什么异常，及时回禀我。”她压低声音，叮嘱引路的凤卫。
凤卫一凛：“是。”
凤翎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狱门，收回目光，转身快步，没入夜色。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可她必须撑下去——哪怕耗尽残躯、燃尽神魂，也要撑到青岚更强大的那一日。
夜色如墨，暗沉静谧。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进青翎殿，月色被它一晃，转瞬又恢复原样。
黑影悄无声息来到寝殿榻前，将一枚玄色翎笺塞进枕内。
做完这一切，黑影融于沉沉夜色，无痕无迹。
第二天一早，狱卒送来饭食。
青岚接过来，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狱卒收碗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昨天这姑娘，可是一口都没动的。
青岚把空碗递还他，说了声多谢。
师父让她好好吃饭。她就好好吃饭。
吃饱了，她靠着墙，开始想下一步。
第一步，养好力气。第二步，出去。
得赶在凤烈做坏事之前出去——那人坏到了骨子里，对同门能下死手，说不定还要做出更坏的事情出来。
想到这里，她重新盘膝坐定，又一次引气沉入丹田。她得快一点。
那团力量依旧盘踞在那里，像一头瞌睡的兽。她放轻了语气，像哄一只不肯亲近的小东西：
“我知道你在我身上。我也不清楚你是什么——你要是真想看着我死，大可以继续睡。”
那团力量没有动。
她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沉静。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我是什么——我会活着从这里出去。
（第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青翎风起，凤烈探赤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