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弈》九霄凤来

13、寒渊炼煞，暗影出北冥 墨衍蛰伏北

　　墨衍站在古站崖上，北冥的雪为他的黑袍覆上了一层冰霜。
　　古战崖下的深渊像一张大口，四下寒气，源源不断往里面沉。
　　三天前，他就已经把北冥的一切安排妥了。
　　四大统领封锁寒渊百里，不许任何人靠近。贴身的侍从一个未带。
　　这一趟，他没打算让任何人看见。若是北冥龙尊跪在冰上的样子传出去，北冥还有什么脸面。他望着南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也是丹穴山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极低、极冷。
　　“帝俊……”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猎物打量陷阱时的嘲弄。
　　他缓缓抬手，看着掌心那一缕正在凝聚的玄冥煞气，低声道：
　　“北海、冰原两条血债，到头来尽数扣在我北冥头上……你又想借我搅动龙凤纷争——我这把刀，还趁手吧！”
　　喉间一声低冷嗤笑。没说完的话，藏进了眼底的戾气里。
　　寒渊渊底，是整片北冥地界距北海封印最近的地方。北海是开天留下的浊气汇聚之地，妖魔遍地，是三界禁地。当年帝俊亲至北海，在海底铸幽都黑峰，镇住万千妖魔。帝俊不知道的是，幽都山底的封印存着一道微隙，经年渗出混沌浊气。寻常浊气只伤灵体，唯有混沌浊气，能蚀魂，能扭曲术法。
　　混沌浊气，正是墨衍蛰伏北冥多年、一心要窃取的东西。
　　“帝俊，你定得了风的路，定不了我北冥的雪。”
　　墨衍望了望北海方向，转身步入寒渊的黑暗。
　　他单膝跪在冰面上，一掌抚上冰盖，玄冥煞气自掌心缓缓释出，向下蔓延。
　　他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感应冰盖深处那一缕混沌浊气，引它穿越千年冰层，流向北冥。
　　第一日，冰面没有动静。
　　第二日，冰下三十丈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折断了一根筷子。
　　墨衍的睫毛上结了霜，没有动。
　　第四日，冰层里开始有影子游动——是这寒渊里养了万年的冰魄，被他的煞气惊动了，一圈一圈，绕着冰面打转，像在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第五日，影子散了。它们终于确认：这个人，比它们还冷。
　　第六日，他按在冰面上的五指，皮肤开始发黑，渐渐失去知觉。
　　第七日，他吐出的血在冰面上开出一串暗红的花，转眼又被寒气封住。
　　一连九日九夜，墨衍分毫未动。寒霜在眉发凝成冰柱。他脸色一天比一天惨白，七窍渗出来的血冻成细细红线，只有掌心的玄冥煞气，一刻没断。第九日，子夜，寒渊阴气最盛之时，他掌下的冰层深处，终于有一缕黏稠的黑丝，自地底冰脉中缓缓释出。
　　墨衍手掌猛然加力按向冰面，黑丝不断上涌，所过之处，寒冰尽化黑色冰晶，再也照不出人影。
　　他小心地将这滴“黑露”收入玄阴玉瓶。玉髓触之，表面光华瞬间黯淡。
　　引浊入瓶，稍有差池，便是反噬。墨衍万般小心，收好这一缕浊气时，已力竭坐倒在地，经脉里传来被掏空后的阵阵刺痛。
　　他凝视掌间玉瓶，喉间溢出一声笑，粗粝短促：“想不到……竟真成了！”
　　笑声未落，人已化作一阵黑烟，往禁殿而去。
　　禁殿正中，玄冰祭坛上悬浮着一物，泛着幽暗光泽，表面布满裂痕——正是他从禺槀山带回的巨虺妖丹。
　　南禺山那只巨虺，原是他布了三百年的局，蛇灵寄居其内。他让它盘踞地脉，日夜吞吐浊气，本是要等妖丹养熟，再一并取回。
　　数日前那个清晨，他正在寒渊打坐，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绞。他意识到：巨虺出事了。
　　等他赶到禺槀山，巨虺尸身尚温，致命伤在心脉。他取出妖丹，施展窥忆术，看到了它濒死前的最后一幕——
　　一道赤红羽刃，直贯七寸。出手的是个重明鸟小辈；旁边那只青鸾，连人形都化不稳。
　　两个灵将境都不到的小东西，毁了他三百年的心血。
　　蛇灵是他炼的第一件活物。
　　三百年，他喂它地脉，教它吞吐，看它一点点养出灵智。他把它放到禺槀山，放到东海与丹穴山之间，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都没了。
　　墨衍指腹擦过丹表那道最深的裂痕。
　　妖丹既已到手，要让这枚妖丹派上用场，还须一味“引子”。
　　他盯着南方，仿佛隔着重重山海，看见了那两个坏他布局的身影。
　　“杀了我的蛇灵，坏了我的局——此仇，岂能不报。”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既然无垢渊的镇渊兽杀不死你们，我得再送一份大礼。连本带利，一并还回去。”
　　他转身走向玄冰祭坛，指尖凝出一缕玄冰灵丝，凌空划向妖丹。
　　灵丝一碰丹面，狂暴的血煞像冰雪遇热一般散了，露出里面一团暗红温润的光球，正是妖丹本源精元。
　　接着，他打开玉瓶，掌心释放出玄冥煞气，将瓶中的混沌浊气缓缓“拉”出。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拉成一根黑色丝线。
　　墨衍如绣娘一般，将黑丝一圈一圈缠上妖丹精元。每一圈，都要压住妖丹与浊气两股力量的冲撞，整整三日。
　　第二天夜里，浊气反噬过一次。
　　黑丝突然炸开，顺着他的经脉往心口钻。墨衍闷哼一声，反手把自己的腕脉划开，引着那股浊气从伤口泄出去，任它在玄冰墙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盯着那个洞，喘了半晌，忽然笑了。
　　“连你也想要我的命。”他舔去嘴角的血。
　　他咬破舌尖，对着融合后的妖丹，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凌空，凝成一枚金光闪闪的符印：
　　“以吾之血，赋汝之形；以吾之念，予汝之灵。混沌为基，浊煞为体，千变万化，皆由我心——凝！”
　　符印烙入妖丹。妖丹得血为令，剧烈旋转，由球体化作一团不规则的混沌，最终定型——一只玄鸟立在祭坛之上，通体黑羽，两眼虚空。
　　墨衍指尖再凝玄冰灵丝，渡入玄鸟体内。玄鸟的阴寒之气，被彻底封存于这层冰丝之下。
　　他的手指抚过玄鸟冰冷的头颅，一缕灵气随之植入。玄鸟眼中的虚空散去，化作黑色的瞳孔。
　　新生的玄鸟歪着头，看了他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凶性，没有惧意——倒像雏鸟认了巢。
　　墨衍的手指一顿。
　　“蛇灵太显眼。”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如常，“你不一样。你能突破各种禁制，又藏在暗处——往后就叫‘暗影’。我要让你如影子一般，蛰伏起来，做我的眼睛。”
　　他眉头微蹙，忽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瑕疵。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耐心把暗影羽翼乱糟糟的绒毛一根根理顺，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嗯，羽毛得整理一下。”他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几分温和，“这样才像个样子。”
　　往后暗影就是他的耳目。它能开口说话，最厉害的本事，是藏在阴影里，放大人心底的贪、嗔、妒、恨。“去吧。去丹穴山，找到凤烈。让他看到该看的，听到该听的——点燃他心里的那簇野火。”
　　墨衍取过一枚玄色翎笺，塞进暗影翅下藏好。
　　暗影展翅飞出禁殿，无声无息地掠过北冥的夜空，像一滴墨落进黑暗。
　　它的目标是西南，丹穴山——它主人的棋局，即将落子。
　　而此刻的丹穴山，栖梧殿会审刚刚落幕，青岚已被打入赤狱，凤烈满腔的怨毒与野心无处宣泄。
　　正是暗影潜入的最好时机。
　　千里之外，赤羽轩的灯还亮着。
　　（第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本章彩蛋：暗影翅下那枚翎笺，猜猜写了什么？新晋榜爬坡中。你每点一个收藏，这本书就在榜单上向前挪一格——你的一小步，青岚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