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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影惑心,三夜燃野火 暗影施展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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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烈这几天,看什么都不顺眼。
看书烦,侍卫烦,看窗前那盏灯也不顺眼——烛芯是新换的,光却比从前暗。
他捏着青玉杯,捏着捏着,杯子裂了。茶汤顺着指缝渗出来,烫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
“先天元凤神魂仍囚于北海,天庭频频抛来橄榄枝,一众长老却死守旧怨——唯有我看得通透:借天庭之势,方能重振凤族。”
“可我苦修近千年,仍困在灵将境。天命榜像一道铁箍,死死锁着我的上限——若无外力,我这一辈子,就只能给那帮老东西看门。”
他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父亲战死那年,他才七岁。如今,赤凤一脉,只剩他一个苗子了。
“若依附天庭,或许天帝肯破例,允我晋升灵神境……”
这句话,他在心里滚了千百遍,今夜终于说出了口。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屋角供着父亲的牌位。三炷香,不知什么时候灭的,香灰积了长长一截,斜着,没断。
“父亲,”他低声说,“儿子无能,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窗外,一只鸟啾啾叫了起来,叫声吸引了凤烈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梧桐枝头停着一只鸟,那鸟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气息淡得几乎摸不着,和丹穴山那些灵气满满的灵禽完全两样。。
凤烈的目光扫过它那双眼睛——死寂一片,像两口枯井。
他心中微感怪异,冷声开口:“哪里来的丑鸟,滚。”
玄鸟不走。
一道细碎私语,顺着夜色飘进他耳朵:“殿下空怀凌云志,奈何却被缚凤翼!”
凤烈眸色一凝,袖袍一挥,一道赤色灵力将玄鸟震出数丈。
“邪物也配议论我?”他冷笑,“再敢胡言,本公子将你剥皮抽筋。”
玄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凤烈的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
那句“缚凤翼”,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忽然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色空茫,哪还有鸟的影子。
“邪物”他又骂了一声,用力关上窗。闩窗栓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到底没把栓插死。
凤烈关上窗,回到案前。
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越不去想,扎得越深。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枕头都被他拍扁三回。天蒙蒙亮时,他又推窗看了一眼——梧桐枝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叶子在风里打转。
他望着帐顶,直到天色大亮,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栖梧殿。
凤烈向凤焱进言,请长老会早日“清理门户”,语气很是恭敬。
凤焱只淡淡回了他一句:“长老会自有公论。你急什么?”
凤烈躬身告退,退到门口,凤焱忽然又开了口:
“你的枪,最近锈了。”
凤烈脚步一顿。
“多磨磨。”凤焱翻着手里的公文 ,眼皮都没抬,“枪是杀敌人用的,不是杀自己人的。”
凤烈立在门口,弯着的身子慢慢挺直,脸上那点恭敬,一点点散干净。
“谢大长老教诲。”他说。
这五个字,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回赤羽轩的路上,他特意绕了个道,从青翎殿门前走过。
殿门紧闭,一把新锁。门内那株老梧桐,枝丫探出墙头,叶子落了一半。
凤烈在门前站了好大一会儿,才走。
是夜。
那只玄鸟竟又落在了窗外的梧桐枝上,啾啾啾叫了起来。
凤烈推开窗,目光阴鸷:“你还敢来?”
玄鸟静静伫立枝头,私语声再度响起:“殿下难道忘了,三百年前那次晋升灵将境,是谁在长老会上投下了反对票?”
凤烈脸色一沉。
他当然记得。那年他修为精进,本以为能顺理成章晋入灵将境,是凤翎以“心性太野”为由,反对他的晋升。
要不是凤焱帮他在天庭那边说好话,那次晋升多半成不了。
“凤翎……”他齿间碾过这个名字,眼底的恨意一寸寸翻上来。
玄鸟继续私语:“我这个山野灵禽,也看得清丹穴山的死局。诸位长老腐朽僵化,长此以往,凤族只会日渐衰微,错失万古机缘。殿下心向天庭、志在兴族,才是凤族最好的引路人。”
“你倒是清楚的很!”凤烈声音低沉,重重关上了窗。
玄鸟在窗外静立片刻,展翅离去。
后半夜,他做了个梦。
梦见七岁那年,灵堂的白幡。父亲的手从白布底下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只说了两个字:没用。
他惊醒,一身冷汗。
鬼使神差地,他又推开窗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这一次,他把窗栓插得死死的。
这一夜,他反而睡着了。
鸟已经进来了。在门外的,从来不是那只鸟。
第三日夜里。
凤烈仿佛知道玄鸟会再来,坐在窗边等它。
玄鸟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驱离。
“我知殿下所求,从不是私权,是凤族的千秋兴盛。”
“殿下不必问我为何知道这些。我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殿下日后自会知晓。眼下便有一个千载良机——凤翎的弟子青岚,私自离山去了东海无垢渊,龙君沧渊竟亲自出手庇护。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殿下只需借此造势,坐实凤翎指使门徒、私通龙族。”
“你主人是谁?”凤烈忽然问。
玄鸟歪了歪头:"殿下现在不必知道。”
“为何?”
“知道了,反而不敢接了。”玄鸟的声音轻飘飘的,“殿下敢接的,是机会。不敢接的,是主人。等殿下接下了机会,主人是谁,还重要么?”
凤烈盯着它,后背窜起一层凉意。
这东西说的话,比人还像人。
“我这里有证物,足以钉死凤翎的罪名。”
凤烈眸光一动:“什么证物?”
玄鸟微微振翅,一枚印着凤翎灵力印记的玄色翎笺自翅间滑落,轻飘飘落进他掌心。
“先除凤翎,长老会内部会自乱。届时殿下以肃清内奸之名收拢权柄,我可以说服天庭鼎力相助——大权,唾手可得。”
“殿下莫忘了:灵神境的门槛,对天庭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
每一句话,都扎在凤烈藏了千年的不甘和野心上面。
他抬起头,看向枝头那只鸟。
这只鸟来得太“及时”,知道得太多。
它背后之人不简单。
眼下丹穴山的局势,单凭他一人,根本撼不动。而掌心这片翎笺,足以把凤翎推入万劫不复。
他也明白,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成了,他还要靠着天庭和这只鸟背后的势力,才能坐稳丹穴山;败了,他就是凤族的千古罪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把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凤翎倒了,青岚不足为惧;凤焱老了;玄宸可用;白苍骑墙,亦可用。
算来算去,这丹穴山上唯一还压着他的,只剩他自己那点没死透的良心。
这个,他也要拿掉。
机会稍纵即逝。千难万险,总好过一辈子屈居人下,满腔抱负烂在胸中。
凤烈握紧那片翎笺,笺纸摸上去凉丝丝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枝头,低声道:“此事若成,你便是我凤烈的功臣。”
玄鸟垂首敛翅,温顺蛰伏:“那先恭喜‘凤君’了。‘凤君’有事,随时吩咐。”
说罢,振翅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凤君。”
凤烈咂摸着这两个字,眼底的野火一点点燃了起来。
他攥着翎笺立在窗前,夜风灌入,吹得烛火乱晃。
他拈起翎笺,就着烛火细看。笺尾的灵力印记温润流转——凤翎的印记,他看了近千年,绝不会认错。
烛火跳了一下。
凤烈盯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将它收入袖中。
从今夜起,丹穴山的账,要一笔一笔地算了。
他正要关窗,一道灰影掠过梧桐林上空。一身苍灰,脖子缺了一块,暗色汁液随风滴落,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磷光。
鬼车。
族中老人说,鬼车所至,主大凶。
“晦气。”
凤烈眉头一皱,心生厌烦,随手将窗扇重重合上。
他回身往屋内走。
烛火恰好烧到了头,嗤的一声,灭了。
凤烈就这样站在黑暗里,他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说什么都行,骂他也行。
可这满山满谷的凤凰里,他一个都不敢找。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