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押赤狱，长夜泣无声 凌越气急昏 ...
-
青岚从头冷到脚底。
凤焱重新落座，目光扫过跪着的二人："你二人——可还有话说？"
这座大殿里，既然没有人能替师父把话说了。
那就她自己说。
“要杀要罚，青岚任凭处置，绝无怨言！祸是我闯的，我可以拿命来抵！但请长老们不要为难我师父，她真的是冤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青岚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凌越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张了张嘴，却猛地呛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弯下腰去，半天直不起身。青岚忙抚着他的背，帮他抚平气息。
“青岚，那股力量，是不是凤翎传给你的？”白苍突然问道。
“跟师父没有任何关系。在南禺山，凤烈对我们痛下杀手，我们若不反击，可能就死在当场了。至于那股力量，也是情急之下才出现的，并未伤害到大家。”青岚哽咽道。
凤烈冷笑了下：“长老，她又不老实！明明就是邪恶的力量，让我们都无法施展灵力，在场的卫士皆可作证。恳请长老会务必严惩——否则，此女必定为凤族带来大祸！”
四位长老一时都陷入沉思。
“青岚说得没错，”黄坤扫视其他长老，率先开口，“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可能他俩就回不来了！凌越中了蚀心幽焰的毒——凤烈对同门竟下此死手，长老会也该彻查一下！”
凤焱瞪了黄坤一眼：“黄坤，我知你与凤翎素来交好，莫非是有偏袒之心？”
黄坤双手往右上方一揖：“我黄坤身为长老会一员，不偏袒谁，也不诬陷谁，一切为了凤族！凤烈所说的那股力量，我的确没有当场看到。但在场的人既然都平安无事，说明这股力量并无不妥——也许，只是情急之下的潜能爆发。”
“长老们明鉴。”凤烈步步紧逼，“青岚本就血脉不纯，与我凤族并非同心。若不是凤翎长老一味纵容，她怎敢私自离山？若不是暗中勾结龙族，她怎能轻易逃出东海，还被龙君亲自庇护？此女身怀异力，今日能克我，他日便能克我全族——长老们不可不察啊。”
白苍缓缓点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话倒是不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还是一个血脉不纯、身怀未知力量的弟子。”
白苍端起茶，吹了吹浮沫，茶汤温度刚好。
黄坤站起身：“我以长老之名担保，凤翎对凤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对青岚，也只是师徒情深。青岚若真与龙族有勾连，何必主动回来受审？凤烈，你莫要撺掇！”
“黄长老在南禺山，为了维护此女，差点与我动手。当时若不是我奋力自保，恐怕不一定离得开南禺山！如今还倒打一耙——这就是‘没有偏袒之心’？ ”凤烈嗤笑一声。
“既然你说我偏袒，那我偏袒的也是族规！”黄坤毫不退让，“没有查清真相就想动手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灭口呢！”
“够了！”凤焱大声打断，“今日会审到此。来人，先把青岚押入赤狱，候审。”
青岚跪在地上，听到“赤狱”二字，身子晃了一下。但她随即咬住嘴唇，抬眼看向凤烈——那眼神里没有惧色，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凌越挣扎着想要起身替青岚求情，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师兄——！”青岚失声喊道，下意识要扑过去，被身旁的卫士一把按住肩膀。她欲挣脱，听黄坤朗声说道：
“凌越亟需救治。人是在我南禺山受的伤，我会医好他，给重明氏一个交待！”
听到黄坤的话，青岚方才安静下来。
凤焱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玄宸面上看不出喜怒，这份平静，反倒叫人心底发紧。
白苍看了黄坤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黄坤读得懂：账，记下了。他没有开口。
“他二人既然已经回来了，再一直关着凤翎，只怕会惹出更多猜测，凤族脸上也无光啊。”黄坤趁机劝谏。
凤焱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凤翎被关的这些天，族内议论纷纷，再关下去，反倒显得长老会心虚。
他冷冷道：“我会撤去结界，暂时放了她。希望她——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说完，拂袖而去。
玄宸紧随其后，经过青岚身侧时，脚步顿了那么一瞬。他没有低头看她，但那片刻的停顿，已让青岚后背发凉。
白苍走在最后，路过黄坤身边，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黄长老今日，可真是一片苦心啊。”
不等回应，负手而去。
凤卫押着青岚，往赤狱而去。
长长的甬道，一级一级向下。
光线暗了，潮气重了。青岚走在最前，身后四名凤卫，无一人敢靠近她三步之内——那日小院里爆发的蓝光，他们都亲眼见过。
队列最后，一名年轻的凤卫压低声音问同伴：“就是她？南禺山那个……”
“闭嘴。”年长的那个头也不回，“走你的路。”
牢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她靠着冰冷石壁，缓缓滑坐下去。
殿上她没有哭。直到此刻四下无人，眼泪才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今日大殿之上，有一张空着的椅子。
那是师父的位置。
黄坤吩咐侍卫，把凌越背回自己住处。
行至殿门，老长老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栖梧殿。烛火还烧着，人已散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一个孩子抬进药庐，一个孩子押进赤狱。
这条路，还长着。
丹穴山，药庐。
凌越是在后半夜醒的。
睁开眼，先看见的是黄坤熬得通红的双眼，和一盏将熄未熄的药炉。
“青岚呢？”
“押进赤狱了，候审，性命眼下无碍。”黄坤没有瞒他。
凌越撑着要起身，被黄坤按了回去。
“养好你的伤。”黄坤的声音又哑又沉，“丹穴山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你若是倒了，那丫头真的连个能指望的人都没有了。”
凌越盯着帐顶，很久，缓缓松开了攥紧的被角。
“长老，”他说，“无论用什么法子，请护住她。”
“重明氏那边连夜来了三拨人，都被我拦下了。你得快点养好伤，不然，我撑不住。”
顿了顿，黄坤又补了一句：“明天一早，重明氏的老管事会亲自来。他是看着你长大的——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
凌越闭上眼，点了点头。
栖梧殿内，只剩凤烈一人。
他一动不动站着，恶狠狠盯着殿门的方向：不要被我抓到机会——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摩挲着长枪的枪穗。
那是很多年前成羽礼上，凤翎亲手为他系上的。彼时她还夸他，枪法好，心性野。
那时他是真心的。
凤翎教他枪，骂他贪功，罚他跪过灵火殿，也在他第一次打赢族试那年，亲手替他系上这截枪穗。整个丹穴山，只有她骂过他，也只有她，夸过他。
后来他才知道，骂他和夸他的，是同一个人。
凤烈把枪穗攥进掌心。穗子上的旧线，磨得他指腹生疼。
单凭自己一人，撼动不了凤翎和青岚。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他需要帮手。
同一夜，青翎殿。
殿外的赤红火纹，无声无息地熄了。
凤翎推开门，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踉跄一步。她扶稳门框，问殿外护卫：
“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
护卫支支吾吾：“回长老…… 青岚姑娘今日会审过后，已经押进赤狱了。”
凤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半晌，她问了一句：“赤狱的饭食，什么时辰送？”
护卫愣住，下意识答了。
“知道了。”凤翎转过身，往殿内走去。
护卫看着她单薄得几乎站不住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话。
他守了半辈子青翎殿。他见过这位长老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她如今连一盏灯都点不稳的样子。
殿门关上前，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被死死压住的咳嗽。
（第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落押赤狱，长夜泣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