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檄传四海，归途杀机伏 北冥檄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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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渊一身墨青常服，独坐在听潮阁。一盏孤灯，一夜未睡。
天庭那道法旨，就压在案角。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宿——父君临终那句“天庭不可信”，应验得比想象中快。
这份法旨的背后的意思，他已经看懂一层：天庭一直防着东海。至于更深的那一层，他不愿细想。
沧渊指腹压着腰间墨玉，想起儿时坐在父君肩头观潮的情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还沉浸在回忆里，侍女青荻轻步进来，禀道：“君上，玄鳞长老求见，说有要事。”
沧渊回神：“请他进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玄鳞大步跨入殿内，拱手行礼，神色凝重。
“君上，北冥有动作了。”
“说。”
“北冥向四海传了檄文，说君上包庇凤族、招来天庭法旨，要开一场四海公审大会。”
沧渊眉心微蹙：“四海反应如何？”
“南荒第一个附和。雷泽没有明确表态，只说望君上解释清楚缘由，其余未置一词。钟山和西丘，都尚未发声。”
沧渊点了点头：“东海内部呢？”
玄鳞微微压低声音，向前半步，语气里透着一丝寒意：“君上，臣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老请讲。”
玄鳞沉默了片刻：“君上可还记得，先君陨落前，最后一次启用镇海龙玺，是为了什么？”
沧渊当然记得。那次是为补天，没过半月，父君便陨落了。
玄鳞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老臣记得。那次动用龙玺后不久，天庭就来了一道法旨，质问先君‘补天动用龙玺，为何不事先报备’。 ”
“和这次，一模一样。”
“北冥以包庇之名发檄文，实则是借天庭之势，把君上架在火上烤。龙族从古到今，没有龙君受过公审。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往后谁都能用这套法子挟制东海。”
玄鳞目光沉痛，望向沧渊。
沧渊沉默不语，指尖摩挲着书案边沿。
“公审大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冥的位置，“墨衍想借刀杀人。但这把刀，最后落在谁脖子上，还不一定。”
玄鳞转身告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笑道：“君上，老臣斗胆说一句——您今日在潮生殿那番话，颇有先君当年的风采。”
沧渊抬眼看他，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玄鳞拱了拱手：“老臣对龙族的将来，很有信心。”
说完，笑着退了出去。
沧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玄鳞那番话确实让他松快了些，但他心里清楚——距无垢渊救人不过短短数日，天庭法旨、北冥檄文接踵而至，两方步调诡异同步，伺机发难。
东海，无垢渊。
水雾之中，立着一个玄青色身影，正是沧渊。
他指尖捏着一枚传讯水符。符中传来南禺山凤族驿站的动静——凤烈在南禺山便已对二人痛下杀手，幸得青岚爆发的神秘力量，凤烈没有得逞。如今二人在黄坤护送下，已离开南禺山，正往丹穴山而去。
沧渊思索良久，半晌才低声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本事。此番回丹穴山，凤族怕是不会善了。”
他望着海面浮动的云影：“此时插手，便是坐实她私通龙族的罪名。只能先看凤族动向，随机应变。真到紧要关头——若她需要我，便是担下四海的责难，也要护她周全。”
他目光遥遥望向西南方，心绪沉沉。
南禺山下，凤烈一行准备停当，正欲出发。
“我得再检查一遍云辇，确保万无一失。”凤烈说着，四处查看起来。
黄坤搀扶着凌越上辇，瞥见凤烈的背影，并未理会。
云道之上，云驾凌空而行，向丹穴山而去。云道之下，群山逶迤，连绵千里。
青岚与凌越同坐一辇，辇身四周被凤烈布下了锁灵禁制。凤烈亲率精锐环伺云辇四周，排成押送的阵势。
黄坤独行于云辇后方，山风吹得他白须向后飘拂。他一手拢着长髯，另一只手隐在宽大衣袖里，指尖始终凝着一道可瞬发的防御法印，目光一刻不离辇中二人。
他在下风向处，总能闻到一股甜香，浓得发腻。起初只觉古怪，一时看不出名堂，便暂且压下疑虑。
辇内，青岚双手交叠在腿上，低头不语；凌越斜倚辇壁，脸色苍白如纸。
“长老，”一名心腹弟子忽然靠近，低声禀报，“前方百里就是仑者山，地势险峻，常有凶禽出没。可要绕行？”
黄坤想都没想：“不必。凶禽不敢攻击云道，加速通过即可。”
他随之补了一句：“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脱离队列，遇到异状，第一时间报我，不许擅自追击。”
心腹弟子愣了一下，低头应道：“是。”
“长老，”青岚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沙哑，“我师兄他……不要紧吧？”
黄坤轻叹一声：“只要回到丹穴山，老夫自会好好为他医治。”
青岚没有再问。她往凌越身边挪了挪，推了推他：“师兄，别睡。跟我说话。”
“……说什么？”
“你泡温泉的时候，背还挺得笔直，像块泡发的木头。”
凌越闭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聒噪。”
青岚吐了吐舌头：“师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赶紧跟我说。我会一路看着你的。”
她想着竹韵小筑的风波。那股奇异力量，此刻正安静蛰伏在丹田深处，像一头沉睡的幼兽。
她能感觉到它，温热、清澈。她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更不知如何驾驭。这股力量明明带着涤荡一切的清冽，可每当想起凤烈惊恐的眼神，她心底便泛起一丝寒意——
它是救赎，还是诅咒？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丹穴山的轮廓还远未出现，可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座熟悉的殿宇，看到那道她思念的影子。
师父……你一定知道答案吧？
青岚思索间，队伍已驶入仑者山上空。俯首看去，两侧峭壁林立，山谷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幽深的山谷中，出现几道白点。白点疾速逼近，化作数道白影。待白影到了近前，众人大惊失色——
“是瞿如！”
数只三足人面、白首巨喙的巨禽尖啸着冲向云辇，铁喙泛光，双翅展开足有数丈。
“结阵！”黄坤厉喝，身形已掠至辇前，金色灵罩撑开。随行子弟严阵以待，可这些瞿如只在云辇四周盘旋，发了疯似的啄击灵罩，并不攻击其他人。
凤烈原还在辇旁看守，瞿如刚一出现，他便退到了队列末尾，挥舞着赤焰翎枪高喊：“护住云辇！莫激怒灵禽！”——人却没有分毫动作。
黄坤哪有空计较。他双手掐印，化出一道巨网，将瞿如尽数网住，随即双臂一收，巨网收紧，凶禽在网中拼命挣扎。
趁这间隙，他袖风一卷，从辇底板缝中摄出一团白色异物——甜香扑鼻，近闻令人眩晕。
黄坤反手将那团异物抛下峡谷。巨网中的瞿如争相俯冲，你抢我夺，裹着那团异物，急速向谷底坠去。
众人长舒一口气。
“加速前进！”黄坤声沉如铁。
他望着那些发了疯的瞿如，双眼微眯，嗅了嗅风里残存的味道，冷笑一声：“凤烈这小子，从小就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黄坤唤凤烈过来，没好气地斥道：“这东西是浓缩的白䓘汁做的，我没猜错的话，是你干的吧？你小子年纪不大，使坏的本事倒是老练。后面再有什么岔子，老夫第一个拿你开刀，不信你试试！”
凤烈还佯装“无辜”，见黄坤扭头不再理他，阴沉着脸也不再说话。
黄坤仍紧跟云辇，并未撤去灵罩。千里云道，步步杀机。这是第一波——他若不给凤烈足够的压力，让他知道路上难以下手，就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云驾继续向西。
丹穴山的轮廓，终于从天际线尽头浮现出来——赤红色的山体横亘在云层之下，如一道尚未冷却的熔岩，静卧在天边。
那里有青岚心心念念的师父。
也有栖梧殿，长老会，和一场早已备好的审判。
（第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檄传四海，归途杀机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