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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刁难   余烬手 ...

  •   余烬手上的肿消了两天,红花油搓得勤,指节上那层痂掉了,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修车厂老板老周打电话来催的时候,他正蹲在阳台拿扳手拧一个旧水龙头——出租屋的龙头关不紧,一晚上滴一盆水。
      “赶紧来,今天三辆车等着抬变速箱。”老周在电话那头吼。
      余烬把扳手往兜里一揣,出门前看了眼茶几上秋兮留的半包烟,没动,走了。
      修车厂在城西高架桥底下,铁皮棚子搭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余烬把背心脱了往工具箱上一扔,光着膀子钻进一辆老捷达底下,肩膀蹭着水泥地,机油滴在胸口也顾不上。老周蹲在旁边抽烟,瞅着他拧螺栓的胳膊说了句:“你这手劲儿,抬变速箱可惜了。”
      “不可惜。”余烬在车底下闷声回,“给钱就行。”
      “昨天又去打拳了?”
      “嗯。”
      “赢多少?”
      “八百。”
      老周啧了一声:“拿命换八百。你这体格,好好干两年攒点钱,干点啥不行。”
      余烬没接话。扳手咔嗒一响,变速箱外壳松了。他伸手去接,铁壳子沉,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掌心垫着往上顶。老周看不过去,过来搭了把手。
      修到下午两点,三辆车弄完两辆。余烬蹲在门口吃盒饭,十块钱的,米饭管够,菜是青椒炒肉——肉片薄得能透光。他拿筷子扒拉着,手机响了,是秋兮。
      “喂。”
      那边有点吵,人声、杯子碰桌子的动静,秋兮的声音压得低:“你晚上有空没。”
      “怎么。”
      “酒吧那边有人闹事,老板让男的来镇场子。一晚上给一百。”
      余烬嚼着饭想了想:“几点。”
      “七点过来。后门进。”
      “行。”
      挂了电话,老周端着搪瓷缸凑过来:“谁啊?听着像女的。”
      “合租的。”
      “就你说的那个睡沙发的?”老周嘿嘿笑,“长啥样?”
      余烬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空饭盒往垃圾桶一扔:“干活。”
      另一边,秋兮收了手机,从后巷窄门钻回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灯只开了吧台上面一排,几个服务生蹲在地上擦杯子。领班红姐叉着腰站在卡座边上,看见她进来就招手:“秋兮,过来。”
      秋兮走过去。红姐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台子:“今晚A区五桌归你。客人是张总那边的,喝高兴了给小费,喝不高兴了你兜着。”
      “嗯。”
      七点刚过,客人陆续进来。张总那拨人七八个,男的居多,穿得人模狗样的,坐下就点了三瓶洋酒。秋兮端着托盘过去,开酒、倒冰、摆杯,动作麻利。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的在她弯腰放杯子的时候抬手拍了她的腰一下。
      秋兮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咋了?”花衬衫咧着嘴笑,“倒酒啊。”
      秋兮把酒瓶放下,往后退了半步:“先生,酒摆好了,需要什么再叫我。”
      花衬衫不依不饶,伸手拽她手腕:“别走啊,陪哥几个喝一杯。”
      “上班时间不喝酒。”秋兮手腕一转想抽出来,这回对方攥得紧,没抽动。
      “装什么。”花衬衫喝了口酒,嗓门大起来,“红姐叫你来不就是伺候人的吗?喝一杯怎么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秋兮站着没动,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托盘底下的手机。还没摸到,后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越来越近。
      余烬走进来的时候,花衬衫还在那拽着秋兮的手腕说“就一杯”。余烬没说话,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花衬衫的脸。
      花衬衫仰头看他,酒劲上头,嗓门更大:“你谁啊?”
      余烬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捏住花衬衫的手腕,往上一掰。动作不快,但花衬衫的脸当场就白了,手像被钳子夹住一样松开秋兮,“哎哎哎”地叫起来。
      “她说了不喝。”余烬的声音不大,刚好够这一桌人听见,“听不见?”
      红姐从吧台后面冲过来打圆场:“张总张总,这是咱们新来的安保,不懂事不懂事……”一边说一边给秋兮使眼色。
      秋兮往后退了一步,揉着手腕。
      花衬衫还在叫唤,余烬松了手,退开半步,往秋兮旁边一站,一米九二的身高在卡座边上杵着,跟堵墙似的。那桌人面面相觑,张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喝多了闹着玩,没事。”
      后面几桌消停了。秋兮端着空托盘走到后巷,蹲在台阶上喘了口气。余烬跟出来,站她旁边,从兜里摸出那包她留的半包烟,抖出两根,一根递给她。
      秋兮接了,凑着他打火机的火苗点了,狠狠抽了一口。
      “你挺熟练。”她说。
      “以前在拳场,比这闹得凶。”
      秋兮弹了弹烟灰,忽然笑了一声:“你说咱俩是不是天生一对倒霉蛋。你修车打拳,我端盘子挨摸。”
      “谁跟你一对。”余烬把烟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秋兮斜了他一眼,没接话。烟抽完,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吧,进去。还有两桌要伺候。”
      余烬把烟头踩灭,跟她一前一后往里走。推门的时候他快了一步,把门撑开,秋兮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马尾辫擦过他小臂。
      里面音乐正响,灯球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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