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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上的勋章   吃完烤 ...

  •   吃完烤鸭,天彻底黑了。余烬靠在沙发上,左手搭着肚子,右手还肿着,指节上的血珠子凝成暗红色的小痂。秋兮把碗筷收去水池,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湿毛巾。
      “手。”
      余烬把右手伸过去。秋兮蹲下来,把湿毛巾敷在他手背上,动作不轻不重的。毛巾是凉的,敷上去他嘶了一声,但没缩。
      “明天还肿就买点红花油。”秋兮站起来,把毛巾扔回水池,“走。”
      “去哪。”
      “交电费。”她指了指门后贴的那张催缴单,“再不交明天该停电了。黑灯瞎火的,你那手要是半夜疼起来,连找药都找不着。”
      余烬看了眼那张单子,站起来从茶几上那沓钱里抽了两张:“多少?”
      “一百八。”
      两个人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才亮,黄澄澄的,照着墙上一溜小广告。秋兮走在前面,人字拖啪嗒啪嗒,余烬跟在后面,步子大但走得慢,右手虚虚揣在裤兜里。
      供电局在街角拐弯,走路十来分钟。这个点还没关门,玻璃门里亮着白惨惨的灯,柜台后面坐着个大姐,正低头刷手机。
      秋兮把催缴单和钱递过去。大姐头也不抬,接过去扫了一眼,噼里啪啦敲键盘:“户名余烬?”
      “嗯。”余烬从后面应了一声。
      大姐抬眼看了看他俩,目光在余烬肿着的手上停了一秒,又扫了眼秋兮的吊带和牛仔裤,没说什么,打了张回单递出来:“交完了,下个月的别拖啊。”
      出了供电局的门,秋兮把回单折了折塞进兜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叠在人行道上。
      “回去?”余烬问。
      “再走两步。”秋兮没回头,“吃撑了。”
      余烬跟上去。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水果摊,橘子堆成小山,摊主拿个蒲扇赶苍蝇。再往前是家小诊所,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跌打损伤”四个红字,底下留了个电话。
      秋兮停了脚,看了看那四个字,又看了看余烬的手。
      “进去看看。”
      “不用,皮外伤。”
      “你明天还要搬轮胎修车。手废了怎么干。”秋兮已经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回头看他一眼,“进来。”
      余烬抿了下嘴,跟进去了。
      坐诊的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把余烬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按了按几个骨节:“没伤骨头。软组织挫伤,淤血。”开了瓶红花油,一盒跌打丸,总共四十来块。秋兮掏的钱,从自己裤兜里。
      出了诊所,余烬把红花油揣兜里,看了她一眼:“回头还你。”
      “记着就行。”秋兮把找的零钱塞回兜里,“走吧。”
      回到出租屋,秋兮把灯拉着,让余烬坐沙发上,拧开红花油给他搓手背。药油味道冲,整个屋子都是那股辛辣气。余烬坐着没动,看着她低着头的侧脸,头发有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腮帮子上。
      “今天酒吧怎么样。”他忽然问。
      “就那样。有傻逼要微信。”
      余烬搓了一下拇指:“给了?”
      “没。”秋兮换了只手搓,力道重了点,“上班不让带手机。”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过问。
      手搓完了,秋兮把瓶盖拧紧搁茶几上,自己去了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余烬还坐那儿,看着她。
      “你看什么。”
      “你手上也有茧。”他说,“虎口和指根。不像端盘子端的。”
      秋兮擦手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把毛巾往墙钩上一挂:“以前搬过东西。”
      她没细说。余烬也没再问。
      电费交上了,灯亮着,冰箱嗡嗡响起来。秋兮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躺下去,拉过那件当被子盖的外套。余烬关了灯,摸黑回了床。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匀下来。窗户外头那颗“灯泡”又亮着,模模糊糊的,像谁在远处点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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