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阿淮，只要你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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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前，季慈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冷的光，映得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半明半暗。
思绪不可遏制地拉回到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那时顾家还没破产。画室里熬夜画图纸的青年，眼底全是蓬勃的朝气与对未来的掌控。他曾无数次在旁边静静看着，舍不得打断。
可就在自己被家族斩断一切退路、强行送出国的几乎同一时间，命运却给顾淮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玩笑。
远在大洋彼岸，他看着那些断掉的回复，曾以为是顾淮察觉到了什么，才选择用沉默将他推开。直到后来打听到顾家崩溃、顾淮四处奔波背债的消息，他才惊觉真相有多么残忍。
家里人都以为他会在异国他乡安稳扎根，将年少时隐秘而炽热的心思彻底埋葬。
只有季慈自己清楚。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时间非但没有冲淡，反而像陈酿一样发酵得愈发浓烈。
回国前夕，那些关于顾淮与江驰早已在一起的传闻铺天盖地传到他耳中。
季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噙着一丝温润无害的笑意。
“在一起了又怎么样？”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要没当面对我说，就做不得数。更何况……他们那种恶心肮脏的人怎么可能入顾淮的眼。只是喜欢围着他身边叫的狗罢了，迟早会被抛弃。”
既然他当年没能来得及开口，那这一次，他有的是时间。
……
顾淮自从与江池在江边那一吻之后，也开始逐渐适应并回应江池对他的感情。
周末，他正准备去赴季慈的约。江池已经拿上车钥匙，说要送他去。顾淮想了想，算了，就让他送吧。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把对江驰的感情转移到了江池身上，还是江池已经开始真正融入自己的生活。他还没给出完整的答案，不确定的东西，他也不敢轻易保证。
到了地方，顾淮下车。
身后传来江池的叫声。他转过身，看见少年从驾驶座下来，朝自己走来。
周末他穿得比较休闲，内里是一件柔软的白色羊毛衣，外面随意套着深色风衣。羊毛衣的领口松松垮垮，衬得脖颈修长白皙；风衣被风微微吹起，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温润清拓的脸照得更干净，眉眼沉静，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与成熟。整个人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温柔与从容，既干净，又极吸引人。
江池走到他面前，把遗落在车里的手机塞进他风衣口袋，随即讨要了一个抱抱。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
“结束的时候联系我，我过来接你。”
顾淮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手。大庭广众之下，他仍不太习惯这种亲密。
“知道了，快松开吧。”
江池却又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顾淮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迅速钻回车里。他下意识捂住脸，余光扫了扫四周有没有人看见，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气地看向车窗。
江池摇下车窗，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自己先回去了。
顾淮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这才转身进了餐厅。
他毫不知情的是，餐厅楼上包厢的落地窗边，季慈将这一切全部收入眼底。
那双原本温润的桃花眼在看见江池亲上去的瞬间，猛地暗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指尖几乎陷进掌心。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愤怒。
尤其是车上那人临走前抬眼看上来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
真恶心。
季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压下去。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本就完美的袖口，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那副挑不出毛病的温润笑意。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眼底那抹清冷的锐利，并没有完全散去。
……
包厢里燃着淡淡的降真香，烟气丝丝缕缕地绕过沉木餐桌。
顾淮推门进去时，季慈已经坐在那里。
他那张五官极优越的脸在灯光下几乎无可挑剔。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线条干净。一身剪裁极度克制的高定深色西装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发矜贵。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规规矩矩扣着，举手投足间自带顶级豪门的从容与优雅。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那双偏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尾染着春风化雨般的温润，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隔阂。
“阿淮，你来了。”
季慈起身迎过来，动作自然而优雅，没有半点豪门掌权人的架子。
“季学长，好久不见。”顾淮脱下外套递给服务员，目光落在季慈脸上，心里掠过一丝久别重逢的恍惚。
两人落座。精致清淡的粤菜陆陆续续上齐。
季慈熟练地拿过一只骨瓷碗，盛了一碗撇净浮油的清汤，递到顾淮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昨天的事：
“你之前画起图来就容易忘了时间，胃不好，先喝点汤垫垫。”
顾淮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不想忘记。”季慈轻笑一声，桃花眼里满是怀念与柔情。
谈起大学时代的建筑设计，顾淮眼底渐渐泛起蓬勃的光彩。那是唯有谈及事业与理想时才会出现的通透与坚韧。
季慈静静倾听，时不时极其精准地应和两句，甚至能一眼说出顾淮近期设计方案里的光影逻辑。
这种灵魂层面的默契，让顾淮有些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下来。在季慈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坦荡、重情义、对专业有着纯粹坚守的顾淮。
“当年我突然出国，没能跟你好好说……”饭局过半，季慈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隐忍，“后来给你发消息，见你没回……我还以为是我太烦，让你觉得困扰了。当时年轻傲气，怕真被你讨厌，就没敢再骚扰你。但我在国外，一直在关注你的近况。”
这番轻描淡写的解释，将当年“断联”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既抹平了过去残存的误会，又让顾淮心头生出一丝未能及时回应老朋友的亏欠。
“抱歉，那一阵子确实太忙了，到后面我已经忘记了。”顾淮有些愧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认真而真诚，黑白分明，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诚与温度。季慈被那眼神猛地吸引住，心跳漏了一拍，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更靠近一点。
他移到与顾淮更近的座位，轻轻牵起他的手，握紧。低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心疼与悔恨，他知道那几年顾淮并不好过，而自己被锁在国外，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阿淮，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很恨我自己。那时候为什么没能回国？为什么没能帮到你？”
他双手握住顾淮的一只手，举到两人之间，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
“现在我打算把一部分企业迁到国内发展。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和我说。”
顾淮看着他那双杂糅着各种情感的眼睛，以及紧握自己的双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他错开对方的视线，把手从季慈掌心里抽了出来。
季慈察觉到他的不适应，立刻暗下眉眼，随即又扬起无可挑剔的笑容。他自然地转移话题，说起在国外认识的著名建筑师，以及那些他亲眼见过的经典建筑设计。
顾淮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他一直在国内发展，公司刚刚稳定，合作对象也多为国内企业，从未真正走出国门。听到这些，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季慈笑着从旁边拿出一本两人大学时找了许久的绝版建筑图集。
顾淮两眼瞬间放光。他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本书了，一脸感激地看向季慈。那副样子让季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几乎是顺势将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整个人靠得更近，下巴搭在他另一侧肩上，与他一起看那本图集。
顾淮的注意力已经被图集深深吸引，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已经过近。
直到他反应过来时，季慈已经退回安全的距离，从容地给顾淮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顾淮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他。季慈一脸无辜。
顾淮满眼感激，郑重其事地说：
“谢谢你，季学长。”
季慈听到这个刺耳的称呼，微微皱眉，随即引导道：
“阿淮，这么多年了，我们关系确实生疏了。我想我们和好如初，可以换一个称呼，来庆祝一下。”
顾淮得到那本珍藏版图集，心情颇好。
“可是之前我都是这样称呼你的呀。或者你想换哪一种？”
“也没有什么规定，也可以像我叫你的称呼。”
顾淮犹豫了一下，试着喊出：
“阿慈？”
季慈听到这一声，几乎控制不住地高兴起来，直接将人抱住。
“可以，以后就叫这个吧。”
顾淮被他一把抱住，有些难受。
大学时季慈也喜欢这样突然抱他，那时他还不知道男生与男生之间也可以谈恋爱，所以无所谓。可现在他清楚了。他用手把靠过来的脸推开，挣开怀抱。
“我们还是不要靠得太近吧，这样不太好。”
季慈听到这句话，本来的好心情一落千丈。他转头低声冷哼一声，又转回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淮。
“怎么？阿淮谈恋爱就已经忘了我这个好兄弟了吗？”
“这个江驰这么小心眼，就连你交朋友都要管吗？”
顾淮躲开他的眼神，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挠脸。江驰确实有那么小心眼，可在外面还是得给他留点脸。
还没等他解释，季慈又继续道：
“这个江驰我在圈内听说过，像个疯狗一样乱打人乱咬。阿淮，你要小心啊，这样的疯子可不能随意留在身边。你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叫我。”
顾淮开口解释：
“江驰其实也没有说的那么疯，他现在变了很多。”
季慈听着顾淮维护那人的声音，越听越烦躁，几乎按捺不住压抑的情绪。
“好好好，我不说。”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重新换上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儒雅笑容。可低沉的声音里却裹挟着蓄谋已久的诱惑，“但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阿淮，只要你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饭局落幕。
离别时，季慈贴心地为顾淮披上外套，指尖在他肩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顺势将图集连同自己的私人名片塞进顾淮手里。
“路上慢点，有空常联系。”
他微笑着目送顾淮出门，直到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脸上的温润才一点点褪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阿淮，只要你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