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基金经理跑路的消费者维权指南》七彩鲤子鱼

5、老公 她轻轻叫了

　　第二天上午，徐行花了两个多小时调查林叶声。
　　尽职调查是所有投资行为的基础，资产情况、家庭背景、关联关系、潜在风险，一项都不能少。
　　这项工作本该在他决定将人列入潜在发展对象之前完成。
　　可那天晚上时间紧迫，人在极端情况下难免降低风控标准。
　　徐行先翻了林叶声的朋友圈。
　　林叶声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内容也十分单调。生活趣事、旅游风景、小组作业调研问卷，偶尔夹杂几条被迫转发的集体活动。
　　没有豪车，没有名表，没有私人飞机，也没有站在游艇上端着香槟眺望远方的标准富二代落地签。
　　相较于那高调的星空顶，他的朋友圈朴素得近乎蓄意隐瞒。
　　徐行耐心往下翻。
　　春节，一张年夜饭的照片，只拍了桌上的菜，没有拍人。他将图片放大，餐桌是普通餐桌，瓷器也看不出品牌，唯一有用的信息来自角落里那瓶只露出一半标签的红酒，价值不菲。
　　继续往下。
　　去年十二月，林叶声转发过一条公益活动的推送。
　　【观澜公益基金会向山区学校捐赠冬季物资】
　　新闻末尾列着出席人员，观澜控股董事长林建良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眉眼端正，神情温和，站在人群中央。
　　徐行将男人与林叶声的长相对照，眉骨很像，鼻梁也像。
　　更有说服力的是，推文中某张活动照片的边缘站着一个人，只露出半张侧脸，正是林叶声。
　　线索找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许多。
　　徐行从那晚入住的酒店查起，酒店经营主体由观澜文旅全资控股，观澜文旅上面还有两层持股公司，最终落进观澜控股。
　　观澜控股没有上市，公开财务信息有限，工商软件上展示的注册资本也相当低调。
　　他调出公司的商业数据库，把观澜控股的对外投资、关联董事、基金备案和过往融资项目逐一梳理。
　　酒店与餐饮只是观澜文旅旗下的业务板块，除此之外，林家还涉足商业地产、股权投资和科技产业。
　　孙承岳的电子科技公司上一轮融资，领投方正是观澜资本，徐行终于知道，他那晚为什么毫不犹豫便把自己交给林叶声了。
　　徐行靠进椅背，重新看了一遍林叶声的朋友圈。
　　二十二岁生日刚过，观澜控股董事长的儿子，个人目前没有任何公开任职。
　　低调，自律，正义感过剩。
　　再加上一张极其符合徐行审美的脸，以及一副经过各种运动长期维护的身体。
　　综合评级较前日再次上调，徐行十分满意，唯一的问题是，林叶声表面上似乎真的很讨厌他。
　　可他对此并不介意。
　　喜欢与讨厌都意味着注意力，毫无反应才是真正的退市风险。
　　何况林叶声若当真厌恶他，大可不在深夜十二点教育他应该把照片发给谁。所谓“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发”，仔细理解，也可以是自己不属于“别人”范畴。
　　他正准备关闭朋友圈，页面忽然刷新。
　　一分钟前，周淳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篮球馆入口的宣传海报，以及几名队员穿着球衣的合照。
　　【下午六点，京大篮球赛决赛，欢迎各位父老乡亲莅临现场，可以抵一个小时志愿时长呦】
　　照片里的林叶声站在人群里，一只手搭在篮球上，他穿着黑红相间的球衣，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青涩，显得冷淡又锋利。
　　徐行将照片放大。
　　欣赏片刻，点了个赞。
　　*
　　五点四十分，秦展意站在篮球馆门口，向徐行提出质疑。
　　“你确定自己是来看比赛的？你知道篮球一队几个人吗？”
　　“场上五个。”徐行白了她一眼。
　　“篮球打几节？”
　　“四节。”
　　“三分线外投篮得几分？”
　　“……”徐行单薄的知识言尽于此，又撤回了一个白眼。
　　秦展意无奈接话：“很好，至少掌握了小学体育课的基础知识。”
　　“我对篮球了解多少，又不影响比赛结果。”
　　“那你为什么来看？”
　　徐行将刚买来的热饮递给她：“陶冶情操。”
　　秦展意接过杯子，握在冻得有些发凉的手里，目光满含审视。
　　她今天原本约徐行吃饭。
　　徐行却一反常态，将晚餐地点从市中心一家很难预约的餐厅，改成了京大附近人均四十的面馆，吃完以后，他又提出要回学校看篮球赛。
　　秦展意认识徐行十多年，清楚这个人对集体球类运动的兴趣十分有限，小时候体育课踢足球，别人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他就坐在树荫下替大家保管外套，人人说他安静懂事，只有秦展意知道，他是单纯嫌弃跑起来太累。
　　如今徐行主动观看，其中必有猫腻。
　　“是不是有新目标？”秦展意问。
　　徐行没有回答，只抬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围巾拢好。
　　“进去吧，外面冷。”
　　“别转移话题。”
　　“没有。”
　　“那你说是谁？”
　　“进去以后你自己看。”
　　秦展意来了兴趣，立刻跟着他走进篮球馆。
　　比赛即将开始，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在靠近边线的位置找到座位，秦展意环顾一圈，很快失去耐心。
　　“到底是哪个？”
　　徐行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视线落向球场。
　　秦展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场上正在热身，十几个年轻男生穿着两种不同颜色的球衣来回跑动，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穿黑红球衣的年轻人。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起跳投篮时衣摆随着动作向上掀起一截，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篮球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正中篮筐。
　　秦展意恍然大悟。
　　“那个？”
　　“哪个？”
　　“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徐行唇角微弯：“你审美有进步。”
　　“他多大啊？”
　　“大三。”
　　秦展意转过头，认真打量他。
　　“徐行，你如今已经经济困难到需要从校园里开发客户了吗？”
　　“已经二十二岁了，都能领证了，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他家里做什么的？”
　　徐行言简意赅地报出观澜控股的涉猎领域。
　　秦展意又沉默下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饮，缓缓点头。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徐行笑着回答：“只是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你以前跟人睡觉也都要做背调？”
　　“看情况吧。不过你知道的，大多数时确实如此。”
　　“所以他现在是你的新目标？”秦展意重新看向球场。
　　“暂定。”徐行停顿。
　　“还有备选？”
　　“投资需要分散风险。”
　　秦展意诚恳地看着他道：“你这是有道德风险。”
　　徐行懒得理她。
　　恰在这时，本节结束的哨声响起。
　　*
　　林叶声在比赛开始前便看见了徐行。
　　更准确地说，他是先看见徐行，随后又注意到徐行身边的人。
　　徐行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篮球馆里的灯光凌厉，照在他脸上却依旧显得温润如玉。
　　林叶声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不受控制地浮出一点喜悦。
　　徐行点赞了周淳的朋友圈。
　　他是特意过来的。
　　“看什么呢？”周淳撞了下他的肩膀。
　　“没什么。”
　　周淳循着他刚才的方向望过去，立刻精神起来说道：“徐学长真来了？还带了个美女姐姐，那是谁啊？”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应该知道？”林叶声语气不耐。
　　周淳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凶我干什么？”
　　林叶声没有再说话。
　　比赛开始以后，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球场。
　　然而徐行坐的位置实在太显眼。
　　第一次看过去时，那个女生正凑在徐行耳边说话。
　　第二次看过去时，徐行将自己的水递给了她。
　　第三次，女生不知说了什么，笑着拍了一下徐行的手臂，徐行也没有躲开。
　　林叶声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
　　这个人跟谁都亲近，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诡计多端的直男，可恶的双性恋！
　　林叶声对此十分反感。
　　他怎么能昨晚才说照片只发给自己，今天便和另一个女生一起看他比赛！
　　*
　　比赛进行到第二节后半段，对方一次传球失误，篮球撞在防守队员手上，猛地飞出边线。
　　方向正对观众席。
　　秦展意还在侧头和徐行说话，没有注意。
　　徐行反应很快。
　　他一只手护住秦展意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肩侧，另一只手挡在她面前。
　　篮球砸上他的小臂，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弹落在地。
　　裁判吹停比赛。
　　场上不少人都朝那边看过去。
　　徐行没有管球，只低头问秦展意：“砸到了吗？”
　　秦展意摇摇头。
　　徐行仍不放心，伸手拨开她的头发，确认她真的没事。
　　秦展意说了句什么。
　　徐行低头听着，眉眼间带着笑意。
　　林叶声站在球场上，看得一清二楚。
　　“林叶声！”
　　周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叶声回过神，对方已经发球，他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进攻球员越过自己，冲到篮下拿了两分。
　　*
　　又一节结束。
　　几个人走到场边，周淳递给林叶声一瓶水，问道：“你今天什么情况？”
　　“没什么。”
　　“没什么你能让人在眼前过去？”
　　“刚才没注意。”
　　周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看台，若有所思。
　　“你担心徐学长？”
　　“没有。”
　　“那你盯着旁边那个美女干什么？”
　　林叶声拧紧瓶盖，语气冷淡：“确认观众安全，维护球场秩序。”
　　“你考虑得真周到。”周淳肃然起敬、阴阳怪气道。
　　“应该的。”
　　“下学期别在篮球社发烂发臭了，保卫处更需要你发光发热。”
　　林叶声白了他一眼。
　　周淳识趣地闭上嘴。
　　调整状态以后，林叶声打得明显比先前更凶。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偏偏越是烦躁，头脑反而越冷静，抢断、传球、突破，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对面原本负责盯防他的球员很快被打乱节奏，跟了两个回合便有些力不从心。
　　林叶声再一次从三分线外投篮。
　　篮球离手时，他下意识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徐行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座球馆撞在一起。
　　徐行弯了弯眼睛，似乎对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篮球空心入网。
　　周淳跑过来与他击掌。
　　“可以啊，美女一来，你命中率都提高了。”
　　“跟她没关系。”林叶声收回视线。
　　周淳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但比赛尚未结束，他决定暂时按下不表，留到赛后集中审讯。
　　*
　　徐行发现林叶声一直往这边看。
　　秦展意自然同样发现了。
　　“他是不是在瞪我？”她问。
　　“应该是近视。”
　　“看你的时候怎么不近视？”
　　“选择性视力障碍。”
　　秦展意往徐行身边靠了一点，饶有兴致地观察场上的反应。
　　林叶声果然又朝他们看了过来。
　　“他好像更生气了，脸更黑了。”
　　“背光显得吧，而且比赛落后，情绪紧张很正常。”
　　“你记分牌看反了，现在领先十二分。”
　　徐行神色不变：“胜负未定，不能掉以轻心。”
　　秦展意对他的胡说八道不置可否。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昨天晚上给他发了张照片。”
　　“没穿衣服的？”
　　徐行看向她问：“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人？”
　　秦展意只是调侃的回视他，没有回答。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行自己先移开了目光。
　　“穿了。”
　　“难怪只是暂定目标。”秦展意十分遗憾。
　　徐行道：“我们目前没有你想象中的关系。”
　　秦展意忽然笑起来。
　　“徐行。”
　　“嗯？”
　　“你最好一直这么会算。”
　　这一次，徐行没有接话。
　　球场上，林叶声刚完成一次抢断，他带球越过两个人，在篮下起跳得分，落地时衣角微扬，又露出一截紧绷的腰腹。
　　徐行的目光再次停滞不前。
　　秦展意在旁边慢悠悠解说：“某人的眼睛要是有手，现在已经摸上去了。”
　　*
　　终场哨声很快响起。
　　林叶声所在的队伍最终以十五分优势赢下比赛。
　　看台上的学生纷纷起身，队员们则围在场边拍照
　　徐行等人群散开一些，才和秦展意走下看台。
　　他提前买了一瓶运动饮料。
　　林叶声刚结束合照，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看见徐行走过来，他脸上的笑意直接消失。
　　“打得不错。”徐行说。
　　“谢谢。”
　　林叶声的目光偷偷掠过他，落在秦展意身上。
　　很漂亮的女生。
　　五官明艳，身材高挑，跟徐行站在一起就像一对校园里正在热恋的小情侣，十分般配。
　　徐行将电解质水递过去，林叶声没有接。
　　“怎么了？”徐行问。
　　“不渴。”
　　“可我刚才看到你暂停时喝了一整瓶水，特意去给你买的。”
　　“现在不渴。”
　　徐行调笑道：“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接？”
　　“不想喝。”
　　对话陷入循环，林叶声回答得冷淡，目光却再次落在秦展意身上。
　　徐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你一直看人家？”
　　林叶声神色一僵。
　　他原本有许多理由，比如确认刚才的球是否伤到了观众。
　　可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看不惯徐行这种轻浮又随便的态度，对谁都不负责任，理应遭到批判。
　　“你跟谁都这样吗？”林叶声问。
　　“哪样？”
　　“随便给人发照片，又随便和别人拉拉扯扯。”
　　秦展意眉梢轻扬，徐行倒是神色如常。
　　“我什么时候和别人拉拉扯扯了？”
　　“刚才。”
　　“刚才是你们的球差点砸到她，她头上周刚受过伤，不能掉以轻心。”
　　“那砸完以后呢？”
　　“啊？”
　　“球已经被挡开了，你们为什么还要一直靠在一起？”
　　“你一直在看我们？”
　　听到这话，林叶声才意识到自己记得过于清楚。
　　他避开目光解释：“球往那个方向飞，顺便看见。”
　　“一场比赛，球往这边飞了十几次？”
　　林叶声再无力狡辩，只有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徐行向前走了一步，将那瓶运动饮料重新递到他面前。
　　“承认吧，你就是在看我。”
　　林叶声抬眼，正对上徐行戏谑的目光。
　　他心里那股压了一整场的火终于冒出来，这个人显然知道他在意，却偏要装得若无其事，甚至还觉得逗弄他很有趣。
　　“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对谁都这样，昨晚就没必要说什么只发给我。”
　　“孙承岳，我，还有她，”林叶声看向秦展意，“有区别吗？”
　　徐行听完，没有生气，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
　　“所以你今晚一直看我，是在替孙承岳和她打抱不平？你是觉得我要把照片也发给他们俩才算一视同仁？”
　　“你！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态度！”
　　“原来林同学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徐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不关心。”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
　　“也没有一直看我？”
　　“没有。”
　　“更不在意我跟谁亲近？”
　　林叶声冷着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什么关系，”徐行看着他，慢悠悠道，“可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在吃醋。”
　　“……”林叶声的脸色彻底变了。
　　徐行终于满意。
　　他原本还想再逗两句，但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秦展意已经忍不住弯起眼睛。
　　她轻轻叫了徐行一声：
　　“老公，别欺负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