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海绵雨

36、第 36 章 第36章箫

　　第36章箫声
　　林答邈一行人趁着清晨便出门赶路了。他们要走崎岖山里，到了夜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住，趁着日头还早就出发，兴许沿路能找到个村子落脚。
　　我们沈宫主就不大一样了。舒舒服服的睡到日上三竿，也没去扰闻疏清梦——昨夜他俩睡了两间房，沈既白舒了口气，又平白有点不得劲。跟闻疏一块睡了这么多天，突然分开，还怪想的。……沈宫主就抱着这样的念头独自霸占了大床，做了一晚上跟闻疏睡觉的梦。
　　清晨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他醒了两回，每回都翻个身接着睡。第二回醒的时候，他盯着枕边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一个人睡。
　　“阿白。”
　　直到外头闻疏敲了门，沈既白才三两下洗了把脸，勉强保持沈宫主芯子闵公子门面的风流倜傥形象。
　　“我就来。”
　　沈既白拉开门，去一下子愣怔的看着面前人。
　　闻疏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澜衫，腰佩上镶着一块白玉。长发高高束起，中当插了根木簪子。沈既白在钟离宫糙惯了，也不太懂衣服首饰之类的，但也瞧得出闻疏这应当是上好的蚕丝衣裳，木簪子也像是精心雕刻的檀木。
　　闻疏这些天跟着他像逃难似的，几乎没有好好收拾过，沈既白也没觉得不顺眼，人长得好看，怎么打扮都行。……这会他却深刻感受到了“人靠衣装马靠鞍”的威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黑色棉布短衣，竟有些自惭形秽。
　　许是瞧着他变幻的神色有趣，闻疏弯了弯唇，将手里的黑色直裾递了过去。“谈澈回来了一趟，我又打发他走了。”想了想，又解释说，“既是明目张胆的引人目光，我可不大想穿得灰头土脸，不如好好收拾一下，我们再去城里好好吃一顿。”
　　沈既白见还有他的份儿，默默给谈澈送了个胆大心细的称号。紧接着便要合上门换衣服，却被闻疏一抬臂拦住。
　　闻疏慢悠悠迈着步子就进了沈既白的房间，坐在最里头的小圆茶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烂草似的绿茶。“咱们先去买箫。然后顺着长兴门出城，一路往山上去。不必太声势浩大，也无需多谨小慎微，就当出来玩一趟，随心就是。”
　　“去干什么？”沈既白脱衣服的动作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买箫。”闻疏好脾气的重复了一次，“不是忘记买了么，我再带你去一趟。”
　　沈既白心里一暖。先前忙着两路走的事，他自己都忘记箫的事儿了，况且他身上有了把还算顺手的长刀，这萧一时半会也不着急……没想到闻疏还记着。
　　他还记着的事不少。沈既白想起昨天那句“忘买萧了”，当时气得想骂人，这会儿再想，倒像是有人专门等着看他跳脚。
　　但这也不耽误他换衣尴尬。沈既白早就当着闻疏的面儿换过好几次衣裳，可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迹，他就总也过不去这个坎儿。犹豫了好几次，还是背过身去，一把扯下上衣。声音闷闷的从一团棉布里传出来。“……我是真摸不透你。有时候小心翼翼万无一失的做事，这会儿又说起游山玩水了。咱们这一不小心就送命的勾当，硬是让你说的像游历江湖。”还非要穿得好吃得好，毛病一大堆。后一句沈既白吞在肚子里没敢说。
　　“不怕，闻庄主保护你。”
　　沈既白听得一愣，脸上懵的烧热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他极小的时候，师父在他练桩功的时候说过“阿白别怕，师父保护你”，就再没人要护着他了。也是，后来他就成了混世大魔头，人人喊打还差不多。
　　沈既白平复了一下，催眠自己。只是因为我换了个身体，看起来弱小罢了。他想。
　　而后又装模作样的嗤笑了一声，打趣似的回敬，“就您那功夫还保护我，可歇歇吧。还是白哥护着你。”
　　闻疏思考了一下，认真点头。“那也行。那便白哥护着我吧。”
　　沈既白的脸又热了。他觉得不太对，闻疏的话好像莫名其妙的撩了他，可他说得又那么认真，说不准是自己心思太多胡思乱想了。
　　这一热就热到了大街上，沈既白伸手扇了扇风，跟在闻疏后面进了个门面小得很的四角小楼。这小楼压根儿不像什么卖箫的地方。沈既白看着倒像是谁家的私宅，坐落在街角，大隐隐于市的那种。
　　“哎呦，是谈爷的贵客啊！”闻疏亮了个木牌，沈既白便知道这大概是“万事通”的某一处产业。沈既白暗笑，生意做到自己家，还挺会算账的。小厮热情无比的引着他俩上了二楼，一进门沈既白便呆了呆。
　　“这是九霄环佩？”沈既白内心汹涌，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捏了捏琴弦。“这可是琴中仙品！就藏在这小破楼里？”
　　沈既白除了武功好，就是乐理粗通了。吹箫自然不在话下，古琴也练过好一阵子。他师父说琴音静心，沈既白起先很是不齿，可他师父走后，沈既白自己在钟离宫后头的小山包上弹了好几次，又觉得老头说得有点道理。
　　“九霄环佩和大圣遗音本来都在的。”小厮也不介意他把这店称作“小破楼”，只笑笑为沈既白解答。“本家那边将大圣遗音带了回去。——公子是想挑点什么？”
　　沈既白斜了闻疏一眼，后者耸肩表示无辜。
　　“我记得这里有一只黑漆九节箫。”闻疏点了点桌面，示意小厮拿来。
　　小厮怎么想的沈既白不太清楚，他自己见着那箫却有些放不开手。通体漆黑的箫身，箫孔相了一圈白色的象牙，光从成色看来，便是箫中尚品，极其难得。
　　沈既白把箫横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内膛，指尖顺着孔沿走了一遍。这箫的孔距是按寻常吹法定的，管壁又厚，气进去之后散不开。靡靡潇湘要的是把内力裹在极细的一股气里送出去，讲究一个匀字，管子的内膛得按他自个儿的气息重新鏊过，孔也得往回收半分。这箫是死的，改不得。
　　“可惜了……”沈既白抿唇摇了摇头，“这是古箫，已经无法再改了。靡靡潇湘发挥不出最好的效力。”
　　闻疏眼神黯了片刻，瞧见沈既白的眼神色，却觉得他还是喜欢，便试探着说，“想要就拿着，不好用我们再换别的。”
　　“哎哎哎，要的。”沈既白一把攥紧了那木盒子，歪着头笑了一下。“多谢闻庄主相赠，无以为报。”
　　闻疏也没付钱，带着沈既白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小楼。却没见那后街口探出个脑袋，阴桀的目光盯着沈既白的后脑，越来越远。
　　那人缩回墙后，跟着又往前挪了几步，把手里的草帽往下压了压，才慢慢地拐进了另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