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海绵雨

35、第 35 章 林答邈想着

　　林答邈想着这裴听雪看着文绉绉的，办事也干净利落……怎么，难不成脑子其实是个傻得？
　　闻疏沉默半晌也重新审视了一下裴听雪这人，传说中跟谪仙似的，一开口就语惊四座。这阶下囚摆明了是耍着林答邈玩……他这么大胆子？当真就甘于做个棋子？
　　沈既白是正常人，他只想，啥玩意？跟他有什么关系？林答邈嫖小倌还是夺嫡跟他有关系吗？？没有啊？为什么这里面还有他？还有闻疏？？
　　阮清霜一时也没法再生气了，她扭曲着一张脸好半天才伸手指了指武器店。“那什么……好刀。”
　　裴听雪又笑眯眯的道了谢。
　　这事儿其实真不怨他。他与林答邈再怎么说也只认识了一天，根本什么都不了解。闻疏和沈既白的名号也只在江湖上听过，不过看起来两人都还挺好相处的。而林答邈——他倒是真心实意的感兴趣。性情豁达开朗，又讲义气，他依稀看出几分以往自己的影子，却不明白，他自己生在边疆官家，便已经被整的家破人亡，寄人篱下，怎么一个夺嫡失败的皇子却还能保持初心。
　　裴听雪以往用的是铁血手腕，总是冷冰冰的带着一众人驰骋在边疆战场上，着实养不出什么温和的性子。见人便笑的习惯是夔王给培养出来的，他想用裴听雪，又忌惮裴听雪。裴听雪本可以到更好的地方去，成为夔王夺嫡时最重要的助力。可裴家心系今圣，夔王着实不敢。
　　他把裴听雪送进小倌馆养了三年，心里不知道怎么想，面上却是养的温和有礼，笑意满面。
　　三年里裴听雪学会了下棋，学会了弹琴，学会了看着谁都能笑着说话。他原本那双拿枪的手，现在拨起琴弦来比谁都稳。
　　这算是送给林答邈的礼物。当然，林答邈收不收，那是可以自己决定的。
　　“紧要时刻，若是你与我弟弟扯上了些什么，就说他路过小倌馆救的你。”夔王如是吩咐。综上种种缘由，于是便有了裴听雪这一番话来。他以为这些个达官贵人逛小倌馆根本就是常事，调侃几句也是试探下沥王，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我们沥王大概出淤泥而不染。
　　最终沈既白还是拿着了那把刀。
　　……真不是什么好刀。大概有半身长，刀柄重得很，雪白的刀刃映出人影，又闪瞎人眼。“凑合着用吧，顺便练练腕力，还能将花影刀使得更好一些。”沈既白轻描淡写的付了钱，闻疏却突然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这姿势沈既白相当满意，甚至有些令人了飘飘然，沈既白感觉自己踩着云彩，耳根子软绵绵的，还被吹了口热气。
　　“忘买萧了。”闻疏说。
　　沈既白当头一棒，顿时从云端跌落谷底，就差一拍大腿，喊一声“沃日”了。
　　一行人从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又变成五个，还没算不知道在不在的谈澈老兄。骑马太显眼，坐马车又有点慢。
　　阮清霜犹豫，“我们兵分两路吧？三两一对，赶路快，还不容易被人盯上。嵩山离得不远，我们可以在山脚下汇合。到时都是一起结伴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我们再聚在一处也不会显得奇怪。”
　　林答邈却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我觉得不成，我必然要和你一路，裴听雪也是跟着我。——他们俩凑在一块，也太明显了吧？肯定要被认出来。”
　　“你们就不是了？”沈既白斜了他一眼，“今天是去弄了那个谁吧？过两天那个谁的事儿传到上头那个谁哪儿，小那谁和小呢谁很快就知道是你搞得，半个上头那谁的人都得来追你。更不要说你还从小倌馆捞人，真是不嫌麻烦事儿多。”
　　阮清霜听了个两脸懵逼，狐疑的看了林答邈一眼。
　　林答邈也就囫囵听了个大概，做不过是皇上知道了秦王好男风的事儿，然后秦王这个王那个王，他的好兄弟们把自家军队全派出来，左堵他，右杀裴听雪，说不定为了搞裴听雪，还得找几个江湖兄弟帮忙，一箭好几只雕。
　　沈既白瞟了闻疏一眼，只见后者从怀里掏出了张地图……又掏出了支毛笔。“乡间小路一条，阳关大道一条。你们走小路，路途近，走的人也少，只是小心林间野兽。我和阿白走大路，不怕被人认出来。认出来的反而越多越好。”
　　沈既白顿时会意。这是拿着他们两人做诱饵，最起码江湖兄弟们肯定是没空弄林答邈了。不论是“钟离宫宫主还活着”还是“钟离宫宫主跟青衣庄庄主厮混在一起”，两件事中的任意一件都足够威震武林。想杀他的人这么多，还怕引不来想见的人不成。
　　林答邈蹙了眉。他是与沈既白关系不错，可关系比不上利益，此时若是让沈既白半路死了，先不说他多自责多愧疚，他和夔王都得不偿失。
　　阮清霜自己其实也有些犹豫，他愿意带上这两人，也是想求个平安。不过现在有裴听雪在侧，她也乐得把这两个看似非常好用的定时炸弹丢出去。
　　“我们不可能一直躲躲藏藏。”闻疏摇头，“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我们自己跳出来，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做些什么。”
　　林答邈还是不同意，沈既白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那就这样。”沈既白一锤定音。“也不见得全江湖的人都来追杀我。大多数都会看个热闹，还有些好奇我怎么没死成的。”他安抚了林答邈几句，顺便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忘记这一趟是来找东西的。“我本来就是跟着你韬光养晦几日，你我虽是朋友，我也会为自己打算。闻疏那档子事儿我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他得跟师父闹翻。近日明目张胆的出来，也为我们回钟离宫做做准备。”
　　闻疏愣了下神，没想到沈既白已经想把自己拐回钟离宫了。不管出自私心还是公务，闻疏都狠狠的动了下心，最近他动心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每次心动便会想起师父临行前的嘱托，多到想起青衣庄地牢的阴暗和那些乱窜的蛇鼠。闻疏迅速恢复常态，只是眸子中带上了些伤感。
　　那间地牢他去过两次。一次是自己被关在里面饿了三天，一次是站在外头，看着别人被关进去。石壁上终年挂着水，霉味钻到骨头缝里，从此他一闻见潮气就睡不踏实。
　　是不是该跟他坦白了。闻疏看着沈既白，闵寒桐的身子，面容，都不是他所爱。可那一模一样的脾性，澄澈炽热的眼神，耍得飞快的刀子，还有柔软干燥的唇。闻疏叹息。还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