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海绵雨

32、第 32 章 林答邈再怎

　　林答邈再怎么说也是当朝王爷，虽说属于夺嫡失败那一党的，但他的好兄弟夔王还是热门人选。林答邈完全属于韬光养晦，顺便找找不太靠谱的玉玺，兴许能成为一锤定音的那个锤子。于是这小王爷身边，也少不了递消息的人。
　　“秦王去小倌馆了？”林答邈长眉一挑，当王爷不当江湖混混的时候还是很具风采的，他三两下撕碎了纸条，随手扔进一旁的水池里边，内心暗暗可惜。沈既白这个断袖癖没跟着他一块儿走真是亏大了，连小倌馆儿一日游都蹭不上一趟，可惜啊。
　　“正是丽霞城的小倌馆。”来递消息的是夔王军中的人，没有低头哈腰的谄媚，语言也简练干脆，“夔王想让您走一趟。小倌馆中有王爷安排好的人，一年前便等着秦王的，还请您去主持大局。”
　　一年前就等着。林答邈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两遍，忽然觉得他三哥这个人比自己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林答邈于是敲了敲门，给阮清霜赔了个不是。“哎，小师父。街上突然就碰上了个好兄弟，我得去会会，稍后再去武器店跟你汇合，要是遇到好刀子了，可给隔壁白哥留意着。”
　　阮清霜，“…………” 你这么敷衍的借口真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林答邈脸皮厚，又给阮清霜混熟了，洋着张笑脸非常好意思的就出门了，沿着纸上潦草画下的地图，三步五拐就进了小倌馆的门。上书疏影阁，门口放着方石桌，笔墨纸砚皆全，乍一看还真就像个书院，谁能想到里头干着那事。
　　林答邈没站一会儿，里面便迎出来个系着方头巾的妇人，似乎是瞧见他脸生，却又一副贵气天成的样子，不敢招惹，便好脾气的笑了笑。“公子何来？”
　　林答邈颔首，不跟她咬文嚼字的废话，“我是秦爷的朋友，他给我介绍了你们这儿的公子哥儿，叫我来玩的。”
　　秦王自然不姓秦，可这货行走江湖，不管是青楼还是红院统统都说自己是秦公子，蠢的很。林答邈从怀里掏了个银锭子递给老鸨，后者果然换了副面孔，喜笑颜开的迎他进去。“哎，来者是客，来者是客。不知道爷喜欢哪个哥儿？或者我把他们都叫来，爷挑一下？”
　　林答邈一路走一路看。这地方比他想得干净，廊下点着香，摆着两盆白菊，连擦肩过去的几个小厮都眉目端正，见人先垂首。想也知道，能接待秦王这样的主儿，光有脸是不行的，还得闭嘴。
　　“有个叫裴听雪的。”林答邈停了一会儿，觉得这不太像是个哥儿的名字，“听说是你们这儿的极品，就叫他来伺候。”
　　老鸨一脸为难的拱了拱手，“裴听雪向来卖艺不卖，身，会下棋，还会弹琴。不如爷再叫个别的，一块儿来？我们那刚来的青靡就不错，纤细的很。”
　　“不卖，身？”林答邈笑了笑，“有意思，就叫他。”
　　林答邈又加了个锭子，老鸨差点笑出声来，赶忙转身去叫人。林答邈却是沿着长廊慢悠悠的走着，竖耳仔细辨认他那好二哥在哪里。从头走到尾，每个屋子却都静悄悄的压根儿听不到一点声音。
　　“公子。”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男声，到给林答邈吓了一跳。转头却看见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了身深蓝色暗纹的长袍，搭着暗金色腰带，说不出的气势逼人。虽说个子比林答邈高些，人却瘦的很。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一双深黑的眸子幽暗无底，狭长双眼带着点笑。“去秋菊阁，在您后头。”
　　林答邈迟疑了一会，“你是裴听雪？”
　　对方点了点头，束起的长发略微飘动，没有任何明媚或是诱人的气息，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林答邈有点明白这货为什么不卖，身还能当头牌了……这太带劲儿了，明明是来嫖的，可这对方又高身材又好声音好听还气度翩翩，一点点都不娘气。这么个贵人似的伺候着你，能不带劲儿么！不过还是有点可惜了，林答邈皱了下眉，怎么就叫夔王给弄到小倌管儿来了。
　　林答邈按捺下内心的波澜，清了清嗓子跟着裴听雪进了另一条走廊的小房间里。这房间看着门小，却颇有种柳暗花明的风味，里头隔着三个小屋子，排成一长列，最里头是间书房，三面都是铺满了书籍的架子。
　　架子上的书摆得极整齐，经史子集各归其位，连书脊的高度都是顺着的。林答邈多看了两眼——干这行的人，很少有人这么收拾书。
　　裴听雪就带着他到了这大书桌旁边，也不多讲话，只在东面的书架上摸索着，好一会儿才听到咔的一声，那书架竟然弹出来的一块儿。紧接着便是秦王的污言秽语，夹在着几个小倌的喘息与调笑声。
　　林答邈惊了。夔王安排的人也太靠谱了，不愧是他三哥，能在小倌馆弄个这么好看的人，还是有本事的。他清了清嗓子，“咳……”
　　裴听雪闻声抬头，又冲他笑了笑。“你可以差人上书，我会出来作证的。旁边是美颂阁，秦王每次都会来这间，里头的是红方和林慧，都是这儿有名的可人哥儿。身子较弱，受不住刑，很快就会招的。”他像是尽量放轻了语气，却赶不走那浑然天成的气势，只往那里一坐，便像是主导者。
　　林答邈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根本是白跑一趟，压根儿不需要他做什么。“那你呢，做完证便不一定能活了。”
　　裴听雪耸肩，又笑了一下。“夔王救我一命，本就该以命相报，还能为恩人做点事，不算白白苟活。”
　　林答邈绝不是蠢笨之人，略一思索便对裴听雪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夔王林答止乃是都城的骠骑将军，常年带兵周旋于胡番之地。能救他一命…林答邈眯了眸子，心下暗暗惊讶。这裴听雪应当不是异族人，凭他这举手投足，应当教养相当得体。可他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林答邈能想到的只有一人。
　　尹都知府裴叔杨，他娶了位胡人妻子，本是位清廉好官，在尹都一向名声大噪，时年裴叔杨家的大公子裴玉衡考中了举人，准备到京做官，小儿子却是从武奇才，跟着军队在边关历练。然而他们一家人却在两年前的乱战之中死于胡人的铁蹄之下，皇上为此扼腕许久。夔王也是经此一役才在朝中有了些许地位，登上夺嫡的宝座。
　　“你可以跟着我。”林答邈没想太多，单纯惋惜这位文人世家里的武学奇才，又念他知恩感恩，应当做心腹。“夔王把你送给我，便是由我处置。你不用出面作证，让大理寺去审那两个小倌吧。”
　　裴听雪蹙眉，“没有我，事情会有些难办，皇上不一定会相信一面之词。”
　　“无所谓，时间问题而已。”林答邈抬手，示意裴听雪替他研磨，“朝中那些老古董自会上书，不怕他拖，再长的时间，也不过是多给我们审问他小姘头的机会罢了。”
　　裴听雪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再说别的，起身去取了砚台与墨条。手腕一转，那墨磨得极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