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海绵雨

28、第 28 章 沈既白起床

　　沈既白起床的时候天已大亮了。刺眼的阳光从茅草小屋的缝隙里四面八方袭来，直照得沈既白眯缝着眼打哈欠。外头那几只母鸡在院子里咕咕叫着，爪子刨着地，一只挨一只地啄食，谁也没被炖成汤。
　　沈既白想抻个懒腰，却感到被什么东西束缚着，难以挣脱。他艰难睁眼，入目便见着闻疏放大了无数倍的脸出现在眼前，手臂箍着自己的腰，牢固似枷锁。他自己却是攥着了闻疏的衣襟儿，腿还搭在人家身上。
　　沈既白顿时浑身僵硬又不敢动，他自觉地睡相挺好的，偶尔喝醉了跟他师弟竹之珩借个床一块睡的时候，也从来没跟师弟搞在一起过啊！！……也可能是竹之珩自带的高贵冷淡气质太过逼人，睡着了也无法忽略。可闻疏也是高贵冷淡毛病多的样子啊！幸亏他昨晚坚持洗澡了！！沈既白在心里自己跟自己打了会儿架，没忍住又看了看闻疏的睡颜。
　　闻疏睡着的时候温和了很多，上挑的眉眼变得平和些许，深邃的轮廓也在日光下变得有些模糊。沈既白觉得自己看出了些脆弱的病美人味道，不禁莞尔，热气喷洒在闻疏的脖颈，不出所料惊醒了闻疏，怀中人先是皱了眉，嗓子里咕哝出一声轻哼。沈既白觉得小妖精化人了，还是那妖孽模样，骨子里却多了点人烟味儿。
　　他颈侧有一小块浅淡的旧伤疤，形状像个月牙，藏在领口里，昨晚没瞧见。沈既白多看了两眼，心里记住了。
　　闻疏突然睁开眸子，对上的便是沈既白清明的眼。
　　沈既白面不改色，心里慌得一批，张了张嘴，准备学书里的专会骗情人的那些个坏王爷坏书生，先发制人。“闻庄主孩子似的，竟然要搂着人才能睡着。”说完便抿上唇给自己鼓了个掌，准备等闻疏回敬。
　　闻疏竟没说话，重新闭了眼睛，又睁眼仔细瞧他，倏忽展颜。
　　……这一笑倾城，简直乱了沈既白的心神。他看得出闻疏很高兴，却不知道他哪里高兴。是这洒遍阳光的破屋子，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对着沈既白，对着他这个人。
　　“起来吧。不好意思，箍了你一宿，不舒服吧。”闻疏松开桎梏，温声询问。
　　沈既白觉得他问得很是没有诚意，那声音里分明带着笑，哪有担忧。“没……没事，我腿也压着你了。”
　　闻疏又弯唇了。沈既白觉得自己大概是看花了眼，闻庄主短时间笑了这么多次，还温温和和的，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他回头狐疑地瞧了又瞧，从这小竹子精不太寻常的反应里感觉到了点什么。
　　那点东西他说不清。就像昨晚那一下从崖上跳下来，他到现在也没敢问一句“你图什么”。
　　“走吧，别让沥王等急了。”闻疏没给他机会，敛眉正色，邀他说正事。
　　沈既白求之不得。
　　林答邈没在堂屋，出了那破旧的大门却看到个粉衣衫的女子，男子似的束了，发眉眼算是干净精致，身体较小纤弱，腰肢盈盈一握，粉色短衫在她身上尤显肥大。她手执檀木剑，耍得是一套沈既白没见过的术法。林答邈精神抖擞的靠在鸡圈栅栏上，不时叫好。
　　那女子以刺剑为始，屈肘上提至腰间，以立剑向前直刺。而后右手握剑上举，由上而下直劈劈至体前。脚踏三步转身旋起，右手握剑，前臂内旋，剑尖向右后方绕至身后，随即手臂外旋，剑尖撩到身前，正好挑起林答邈的袍子。
　　她这套剑走得极慢，一步一顿，看着像是给小孩子拆解的功夫，手上劲道却是实打实的。剑尖离地三寸，一路扫过去，草叶齐刷刷地断了一排。
　　“这一招叫平地起云，讲究的便是最后那一挑。起先的一刺一劈都是装样子，刺要绷紧了手臂，控制好剑的力道，可别与人硬碰硬，动作要快些，让人瞧不清楚。那一劈是实打实的劈，但不要劈在要点，也别使全力，同样要快劈快受，借着劈得力道转剑，挑在对方手腕或是武器上。最后这一跳若是中了，便能卸掉对方八成力道。”女子放慢了动作，便讲解便重新为林答邈演示。
　　沈既白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这些年他实在很少见这样的功夫，花里胡哨的做了一堆无用功，纯属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有足足的体力和耐心与对手周旋，若是练得不够多，最后一击还要碰运气。……怪不得那夜觉得林答邈功夫没有长进，学这样的东西，怕是得个十年八年。这妹子倒是不错，灵巧，有力，有耐心，一看就是从小扎扎实实练了基础功，把这花里胡哨功使出了十成十的效果。
　　林答邈学得却很认真，跟着那女子几次挥舞还不得要领，便一次一次的反复练习。还是那女子先见着了两人，也不似平常后院女子那样避嫌，只略福了福身子，算是简单全个礼数。“沈宫主，闻庄主。”
　　这一声“沈宫主”叫得沈既白心里一紧。他抬眼看了看林答邈，后者正抹着汗，半点不心虚。
　　“哎，白哥！闻庄主。”林答邈心大，也不在意沈既白换了个壳子，仍旧叫得颇为顺溜。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收手招呼了下沈闻二人。“这位是花衣派弟子阮清霜，算是我小师父，出宫之后我就跟着她练武了。”
　　沈既白瞟了眼闻疏，迅速明白后者也不知道花衣派是个什么玩意，江湖上自创的小门小派多得很，说不准掌门便是哪位江湖老前辈，也不敢得罪，一时尴尬。
　　“花衣派是我娘创立的。”阮清霜却像是明白他俩的难处，浑不在意，大大方方上前简单解释。“小门小派，武功差不多点的也只有我和我娘两个人，加上林小弟就是三人了。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两位没听过也是应当的。”
　　沈既白听她唤林答邈“林小弟”便有些震惊，她不一定知道林答邈是沥王，可林答邈分明通身贵气，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她却仍旧敢叫一声小弟，看林答邈的样子也对她客客气气的称一声“小师父”。到底是阮清霜藏着掖着真本事，还是他家沥王太傻太天真。
　　“幸会，阮姑娘。”闻疏见沈既白没动，便知他此刻心思百转，又胡思乱想，只得主动上前接了话。沈既白哪都好，就是联想力太强，一点线索他便想到天涯海角没个边儿。“初识贵派，荣幸之至。”
　　“哎，不必如此。”那姑娘却是摆了手，不愿意跟闻疏拿腔捏调。“我得把这一招教完，我们等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