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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三人没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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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没说上几句话就散了——沈既白和闻疏伤痕累累,实在是没有力气为林答邈好好谋划。小王爷遭了事,也学会了看人眼色,没说一会儿就张罗着他俩去休息。只是这小房只有两间屋子。林答邈自己没有少爷病,又是招待真心实意的好兄弟,主动把大房间让了出来,自己去睡小床。
“我这屋子条件好,就是漏风。你俩将就一宿,明早我给你们炖鸡。”他抱着自己的剑往小屋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那只最肥的母鸡叫元宝,别打它的主意。”
这小茅屋虽然有点漏风,不过好歹我们沥王爷惯会享受。褥子被子都是顶好的宫中配置。只是沈既白要与闻疏同床,多少还是有些不得劲。
两张被子并在一处,被面是新的,绣着暗纹的团花。沈既白盯着那床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比方才在崖上打架还难。
沈既白也不清楚闻疏知不知道自己好男风,那会他追谢云乔可是追的声势浩荡,他自己是江湖第一魔头,谢云乔则是峨眉出身。总是一袭白衫,银色发冠,顶着“白辰公子”的威名,在江湖中也有几分名气。谢云乔若是谪仙,那闻疏便是幽冥山上修炼成人的妖精,淡红色的薄唇衬着雪白的肤色,鼻梁英挺,眉眼如烟,冷淡的神色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引诱。沈既白起先就是被闻疏这张脸吸引,可是一番接触下来又觉得自己应该攻略不了——不为别的,闻疏就是长得美,心里头都是黑的,不仅手段了得,做事也果断决绝,没有半分下头的样子,两人都是上面的,恐怕那事不和谐。这么一想,那点旖旎又冲淡了许多。
他想起谢云乔。那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条缝,白衫子穿得一丝不苟,走在江湖上,人人道一声白辰公子。他当年宠那人,宠得满江湖都知道钟离宫宫主是个痴情种子。结果呢——他是死在少林龙爪手底下的,可把他送到那老秃驴跟前去的,是那人。
闻疏在院前的水井浇着凉水冲了澡。沈既白本想偷懒,可想着跟讲究人同床,恐怕要被嫌弃。
“别洗了。”闻疏却叫住他,黑色长发瀑布般倾泻在身后,眼尾带了些许困倦,脸色是受伤后残留的苍白,他伸手拍了拍床的里侧。“夜里凉了,水也凉。进来睡吧。”
沈既白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刚刚按捺下去的冲动腾的冲进脑子里,美人儿在床上冲他招手,谁他妈可能受得了。沈既白撂下一句没事便匆匆打了井水。……这该死的玩意儿,年轻人身强体壮,也太不经撩拨了。
井水冰凉,激得他浑身打了个颤,却灭不了燃起的欲。他站在井边冲着水,看着自己这双细白的手腕,心里数了几句佛号——数到第五句,发现这佛号还是跟晏重学的,立时又觉得晦气。
过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沈既白才又回屋子。他伸手灭了烛,却见闻疏倚靠在床外侧,仍旧拍了拍里面。“翻进去吧,你受的伤重,醒夜了就叫我。”
沈既白应了一声也没再看他,窸窸窣窣爬上床,只看到闻疏被子里露出的一截皓腕。沈既白太累了,别样的心思没存太久,就与周公约会去了。
闻疏却盯着他略显纤细的后腰出神。
他想,沈既白的腰以前不是这样的,精瘦有力,很有男人味。每当运功时,后背的肌肉纹理甚至会透过衣衫显露出来。其实闻疏最初见沈既白并不是那次,要在更小的时候。
闻疏是个遗孤,他早已经记不清父母是什么样子了,听青衣庄的人说自己是被丢在青衣庄外面的暗河边儿上,等到涨潮的时候便会被潮水卷进去,或者在还没涨潮的时候被人捡走。闻疏庆幸自己捡了一命,被前来观潮的青衣庄庄主闻怀谨捡回了庄子,赐名闻疏。
那位老庄主把他捡回来的那天,据说潮头刚过,江面上一层泥黄的水,被风推着往庄子里灌。老庄主蹲在河滩上看了那孩子半天,最后是他在水边哭的声音太响,才被抱了回去。
闻疏儿时只是按照暗卫来培养的,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开始练桩功了,刚上桩子的时候心里怕得很。每跳一步便心惊胆战,掉下桩去更是家常便饭。无休止的摔倒与失败让他灰心丧气,又心有不甘。直到再一次跌下桩的时候,却被个黑衣少年给接住了,拎着他的后领子平平安安放到地上。他表情有些不耐烦,却还是指点了下,指点完还要挖苦几句。
那一冬下了很厚的雪,桩子冻得发亮。闻疏摔了一整天,膝盖上的皮都磨破了,冻僵的手指抓不住桩,脚下一滑就往下掉。他那时已经做好了摔进雪里的准备,谁知道后领子被人一把揪住。
“看你半天了,桩功练得是个什么玩意。你把重心放低,别看下面。多爬爬树就稳点了。你们这庄子的大少爷各个芝兰玉树,娃娃都是小大人的样子,没意思的很。”
“爬树?”小闻疏不过六岁,一脸懵懂。
“你不会没爬过树吧?”黑衣少年一脸震惊,拎着闻疏就把他扔树上了。闻疏一个人在树上挂了半天,最后连滚带爬的下了树,从此以后找到了桩功的诀窍。
那次是峨眉派的拜会,当时沈既白还是峨眉弟子。闻疏一直想打听打听这位黑衣小魔王的事儿,却没想好怎么开口,便一直憋在心里。后来沈既白又来了几次,从峨眉派换到钟离宫之后,他似乎更放得开了,仗着自己武功好,经常在后院里欺负他的师兄们,而后又被钟离宫宫主拎回去揍一顿——闻疏对他又崇拜,又害怕。
他最后一次在青衣庄见到沈既白时,那人已经是钟离宫的混世小魔王了。当时钟离宫还是岑长风做宫主,一心向名门正派靠拢,最后却落了个惨死的结局。
还是他师兄说的。那时他已有十岁了。
“那个总来咱们庄的岑老头可算死了。”师兄领着一堆看热闹的小弟子们,抱臂斜靠在门前,远远打量着跪在青衣庄大门口的沈既白。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少年沉稳而默然,无端生出些悲痛的意味。他穿着一袭孝衣,重重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那天的天色不好,灰蒙蒙的,檐下的灯笼还没点。沈既白跪的那块青石上先是印了一层薄汗,后来是一小片红。
“求庄主助我为师父报仇。”
“求庄主助我为师父报仇。”
……
“呵。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师兄呸了一声,“他师父怎么死的全天下都知道,报个屁仇。”
庄子里的小弟子们却是不喑世事,都好奇询问。“师兄,怎么回事啊?”
“他老婆给他戴了绿帽,这老王八去报仇,活生生叫老婆气死了!”师兄哈哈了几声,连带着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闻疏远远看着沈既白,只觉得难过。他曾经那么快乐,张扬,他似乎对一切都不在乎,又对一切都充满热情。他活得潇洒自在,没有那些邪恶的贪念和欲望。可怜上天待他不好,收走了他唯一的执念。
那时候他很想过去。他连一步都没敢迈出去——庄子里的人都在笑,他若过去,明日被笑的就是他。这个念头他记了十几年,越想越觉得自己那时候该走过去。
“求求庄主,帮帮我。”
沈既白的头磕破了一块,鲜血顺着坚毅的脸颊留下,很好看。闻疏吓了一跳,挥去脑中奇怪的念头,很想帮帮他。
可他不能,他什么都还不是。
闻疏不想再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可突然间发觉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人便是儿时心心念念想要接近,安慰,帮助,温暖的人,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伸手轻轻环住沈既白纤弱的腰,他把脸埋进怀中人的后颈孩子气似的蹭了蹭。“别难过,沧溟。”闻疏有些满足,尽管已经过了十几年,可他终于做了想做的事。沈既白需要一个安慰,不论他是少年郎,是闵家大少爷,是钟离宫宫主,还是岑长风的徒弟。沈既白那张带血的脸一直徘徊在闻疏的脑中久久不散。
他只想把他抱紧,用微不足道的话语,给他一点安慰。闻疏声音发颤,心里杂乱成一团毛线。“沧溟,你终于到我身边,可我却再也不是我了。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