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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已经入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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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夜了。
中原的夜已经有些冷,山风从崖上灌下来,带着松脂和土腥气,吹得人耳朵根发疼。半山腰这片土坡上连片避风的地方都没有,沈既白摊倒在土坡的平坦处喘着粗气。自从重生到闵寒桐的身上就再也没大张旗鼓的打过架。这一打就是江湖两大武林高手,沈既白觉得有些吃不消。胳膊因提刀而震得发麻,断掉的肋骨更是不间断的作痛。
疼是真疼。他这辈子受过不少伤,从没这么窝囊过——不是因为打输了,是因为打赢了也走不动。他偏头呸出口里的血沫,尝了尝,觉得还不如当年被少林老秃驴掏心窝那一下干脆。
底下不到十丈远,晏重的尸体躺在那儿,脸朝着天。沈既白看了两眼便不再看。他翻了个身,瞟见闻疏斜靠着块石头,怔怔得看着地面出神。
闻疏好像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便有些不对劲,按理说闻疏该立马反水帮两个老头收拾自己才是。他那纵身一跃让沈既白心头万分复杂。
那一下他到现在还记着。人是从崖上跃下来的,衣摆掀得老高,手掌抓上来的时候,指尖都是凉的。江湖上要他命的人比要他活着的人多得多,肯跟着他一起往悬崖底下跳的,一个。
“喂,闻疏。”沈既白一出声就疼得龇牙咧嘴,闻疏身上也脏兮兮的,蹭满泥土和不知道是谁的血,却还是端庄的盘膝而坐,只有鬓角发丝微乱。听到沈既白喊他,还抬手整了整衣领。
“怎么?”
沈既白只是叫叫他,堵了一肚子话,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决定打个感情牌,“……你说我们以前见过,是什么时候?”
闻疏移开了目光。他沉默片刻,好似在回忆,半晌才开口,“大约七八岁吧,我还很小,你来青衣庄拜会师父。那时我只学了些粗浅的外家功夫,却因为有些天赋而被师父看中。师兄师姐因此百般刁难我。”
闻疏语气平和,似是根本不在意。“是个冬天,我正在堂屋里做功课,师父去会客,师兄便灭了堂屋的火又往我衣服上泼了冷水。我本已经习惯了,约莫又是师父钦点我做什么事,而没叫师兄露面吧。我想去换衣裳,却被师兄拎到院子里比试。”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像是要挑一个不会让听话的人难堪的说法——那年在院子里,他连站都站不稳,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便是透骨的凉,师兄的木剑劈下来的时候,他连眼睛都不敢闭。
“然后你就来了……”闻疏停顿了一会,语气忽然温柔了下来,“一个穿着红黑衣裳的大哥哥,两招便把我师兄打趴下了,还给他扔进了后院的水缸里。师兄足足病了一个月才下床。”
沈既白摸了摸鼻子,他确实不记得了。小时候的确去过几次青衣庄,可是把人扔水缸,挂树上,揍屁股,甚至半夜扒光了丢街上都干过不止一次。……而且闻疏七八岁,那这得有十五六年了吧?
十五六年。沈既白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念出点说不清的味道来: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有人记了半辈子。
沈既白干笑两声,打个哈哈。“我就说你得叫我白哥,你还偏叫我什么劳什子阿白。”
“……”闻疏的话被堵在口中,弯起的唇角回落,又变回那副正了八经的样子。
沈既白自知理亏,便也肯主动低头,“对不住,瞒了你这么久。”我是怕你知道了要打我……咱俩打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还不一定谁能打过谁。后半句沈既白吞在肚子里没敢说出来。这会知道闻疏还念着他儿时的一点情谊,说不准哪天磨光了,二人就是兵戎相见。
“走吧。”闻疏扶着石头站了起来,内伤可以运功治疗,打断的肋骨一时半会可接不上。闻疏躬身扶起沈既白,“在这待着也不是事儿,冷得很。深夜该有野兽了。”
“你认识路?”沈既白大半身体依靠着闻疏,却不敢泻力,生怕一个踉跄带着两人摔个狗啃泥。
“不认识。”闻疏摇头,“不过下来的时候远远见着人烟,应当不过二里。”
沈既白服气了。这都要死的时候,闻庄主还能记得看看有没有后路走,这前景,这远见。佩服,佩服。
二里山路走出来像二十里。沈既白一条胳膊搭在闻疏肩上,走三步喘一步,脚底下全是烂叶子,稍不留神就打滑。他好几次想说要不你把我扔这儿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说出来,太像求人。
没走多远果然见着个小破茅草房,屋顶上漏了个大洞,也不知下雨时是怎么过的。不过好在门前打了口井,甚至房子后面还圈了个鸡窝,几只肥硕的母鸡窝在茅草堆儿里睡觉。
闻疏让沈既白扶着门口的栅栏,自己先上前去敲了敲门。
“有人在么——?”
闻疏往复敲了几次都没人来,索性吱嘎一声推开木门,里面果然是空的。但一看却是有人烟的模样,灶上热着饭菜,猪肉炖芸豆和一大锅米饭。地上也干干净净,两间屋子的床都铺着柔软的褥子,还有丝绸布料的被子。
闻疏觉得不太对劲,这可不像普通山民的屋子,无奈他刚一掀开那锅盖,沈既白顺着味儿就摸进来了。现在已经挑挑拣拣了个干净的碗,大口吃猪肉盖饭。两人从中午就没吃上几口,这会早就饥肠辘辘。
热腾腾的猪肉一进嘴,沈既白闭了下眼。他这辈子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少,没哪一口比这锅芸豆实在。他嚼着嚼着,觉得断掉的那根肋骨都像没那么疼了。
沈既白大手一挥。“先吃,回来了给钱。”
话音刚落,却是从屋顶的大洞落下来个人影,因着洞口就在闻疏头顶,差点直接砸在闻疏肩膀上。那人动作轻柔,速度却不很快,一看便是练了轻功不久,但天赋颇佳。
“哪来的小毛、贼!偷我饭吃!!”这人上来就出招,手执长剑刺向闻疏门面,闻疏虽受了些伤,对付这样的初学者以一敌二也不足为据。……可沈既白怎么听怎么觉着这声音有点熟悉。闻疏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己占了人家的屋子,还要偷吃饭菜,相当的不好意思。可是先前刚在崖上打了一架,身边又跟这个时时得护着的定时火药,总是有些提心吊胆。几次想要出手拿捏那人命脉,却又生怕伤及无辜,两人打得胶着不已。
沈既白捂着断肋骨,早端着猪肉盖饭躲角落里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直到月光透过大洞照到那人脸上,沈既白才一惊。
那张脸五年没见,眉眼长开了些,还是那么俊俏招摇。他手里那把剑倒是换了把新的,剑鞘上镶着一小颗珠子,一看就不便宜。
“沃日!别打了!熟人!闻疏,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