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海绵雨

21、第 21 章 闻疏尽管知

　　闻疏尽管知道这一趟青楼绝不是做什么荒唐事，可走了一遭也让这名门正派家的小庄主浑身不自在。沈既白知道他讲究的很，又一副洁癖的样子，只是难得见闻疏那平静无波的脸上透露出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表情，实在有趣，忍不住的想要逗他。
　　“怎么，闻爷走一趟青楼，什么也没见识到，觉得亏了？”
　　闻疏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看你这轻车熟路的样子，生前怕不是什么正派的人。”
　　“还真叫你说对了。”沈既白拍了一巴掌，“我要是坏起来，那江湖大魔头沈沧溟也比不上我。”
　　沈既白自己调侃自己，却让一旁的闻疏沉默了好半天，小声说，“他人不坏。”
　　“什么？”沈既白没听清。
　　闻疏面无表情，“没什么。”
　　沈既白狐疑的看了一眼，却莫名其妙忆起这人在自己怀了蹭了蹭脑袋，雪白后颈从衣领中滑出，乌黑纤细的发丝蹭在自己的鼻尖儿上，又痒又勾人。两人的距离那么近，呼吸交缠，肌肤相亲。那时闻疏也不自觉露出了点难耐的表情，眼尾都染上了红。不知是床底下空气稀薄太让人窒息，还是竹木清香太勾人。沈既白有点懊恼自己没忍住心里的那点欲望，率先投降爬出了床底，反而错失大好机会。
　　夜里的林三镇比白天亲切些，街两边的铺子都落了板，只有几盏灯笼挂在檐下，照出一小圈一小圈的白光。打更的敲梆子远远过来又远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沈既白故意慢了半步，好把那句没听清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他人不坏。”
　　这四个字听着是夸人，可他活了小半辈子，认识沈沧溟这一辈子的，没几个会说这句话。沈既白忽然想不清闻疏是在替谁说话——替他，还是替那个亲眼死在少林鹰爪下的前宫主。
　　“你们可回来了！”
　　闻疏与沈既白来回不过两个时辰，这时天刚入夜，客栈大厅生意冷清了些，零星几个来吃饭的客人。守门的只剩下客栈掌柜，顶着一张铁青的脸，一见到他们一行人便迎上来。
　　“闻庄主，可坏了呀！”那掌柜惊慌失措，连话都说的颠三倒四，“那那那祁老的大徒弟林文……也死了！”
　　“死了？”却是跟着他们去青楼的小厮惊得出了声，“这才多一会儿，就没了？”
　　沈既白抬头与闻疏对视一眼，心里也觉得惊讶不已，按照童谣唱的，这人应该都死完了才对…。沈既白小声开口，“难道不是一人所为？”
　　闻疏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去看尸体，“是怎么死的？我们能去瞧瞧么？”
　　“不知道怎么死的！”掌柜的两手一摊，直拍大腿，“一点伤痕都没有，脸色和皮肤也无异常，祁老查了许久也没个所以然。差点就叫了仵作来。”
　　“我们走的时候可有谁来过？”闻疏听得皱眉，却也不慌乱，还伸手扶了掌柜的一把，引他快些领路。
　　“那可多了。”掌柜的两眼望天想了好一会，“祁老好不容易来一次，咱们这儿又临着依鸿院。陆镇守，副镇守，都城派来的御史大人，督察大人，各个都来过！你瞧着，不知清了几次场，闹得现在店里冷冷清清。”
　　闻疏抬臂招了招手。三暗卫之首，一位黑脸大哥突然便从拐角房梁翻了下来。起先避讳着遗书，闻疏凡事亲力亲为，只当给他们放了个假，这会事出突然，已经超出了预料。“谈澈，去查查依鸿院的梨霜。”
　　那黑脸大哥也没应声，只出现领了个命，便风似的消失了。沈既白好奇的向后看了看，却被闻疏揽着肩膀又搂了回来。
　　那一下搂得不轻不重，恰好把他半边身子带回来。沈既白回头看了眼那空荡荡的拐角房梁，心里头冒出个念头：这人身边跟着的几个人，比他闵家庄那一院子的僵尸守得靠谱多了。
　　林文的尸体果然如掌柜的描述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林文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挣扎的模样。唇色如常，眼睑亦如，根本不见任何中毒的证据。沈既白疑心又是震碎了心脉所致，可林文作为祁执衡的大徒弟，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望的，功夫说不上顶尖，也绝对是上层。练武之人都知道如何护着心脉，这三番五次莫名其妙的死，沈既白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他把人从肩到踝摸了一遍，摸到后颈时停了一下。那地方的皮肉还软，指腹按上去，隐约触到一点硬物。他又按了一遍，确认不是骨头。
　　“去报案吧。”沈既白思忖片刻，还是觉得仵作再验一次才放心。“掌柜的去报，林西死的事先别说，林理林文都要闹得大一些，最好是正副镇守大人，御史督察大人都能走一趟的。”
　　“这……”掌柜的是武当人，忌讳祁执衡再次，自然不敢随便听从别人的主意。
　　沈既白还想开口再劝他，却没想到闻疏接过话来。
　　“我是青衣庄庄主，祁老叫我来就是商议此事，如果他有什么异议，我会一力担过。”闻疏许他承诺，掌柜的便也不扭捏，只再三感谢青衣庄跟着掺和这些些个破烂事，便带着小厮主动报案去了。
　　沈既白还在看这尸体，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的仔细查过，只恨不得开膛破肚自里向外好好探查。“你说林文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一定有关系。”闻疏一口咬定，却没有再上前查探，反而是挑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着沈既白翻来覆去的查看尸体。
　　“不会是祁老头自己动的手吧？”
　　“不可能，他做什么要这样。单纯拉青衣庄下水么？”
　　“说不定祁执衡是叛徒。”
　　闻疏摇头，“那也不对。就算是叛徒，也应该用对客栈的小厮和掌柜的下手，这三位当真是他的爱徒，将来要做接班人的那种，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弄死。”
　　“要是他和徒弟闹翻了呢？”沈既白这纯属毫无根据的瞎猜。
　　闻疏不回话了，自顾自倒了杯茶，直着眼神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针尖对麦芒…”沈既白听到闻疏小声呢喃着童谣的最后一句，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古怪的看了眼闻疏。
　　掌柜的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回来的时候便见着这么一副场面。闻疏自斟自饮，不知想些什么，沈既白却紧紧盯着闻疏的脸，看他一杯又一杯的喝茶。阴沉的停尸间里莫名荡漾出一阵春色，里头的两个人，也没有一个看着那古怪的尸体。还是为首的陆沉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那一声咳很轻，却像是把屋里的空气换了一遍。沈既白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查命案的，不是来看人喝茶的。
　　副镇守是新官上任，正想表现一下，这会迈出一步率先逞了个威风。“听说林家客栈接连出了两场命案，这样的大事，无关的人还是不要与尸体待在一处这么久。”
　　沈既白没想到来的人这么sb，顿时乐得清闲，“好好好，我和闻庄主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