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海绵雨

19、巨石 闻疏连样子

　　闻疏连样子都懒得做，根本没叫那三个憨憨大哥来问话，反而是拉着沈既白重查尸体。
　　“我不太确定，但看着不像是勒死的。”沈既白捏了捏已经僵硬的手指，又仔细翻看瞪大的眸子。“你看这脖颈的勒痕，虽然发黑发紫，陷进肉里，麻绳上却没有刮下来的皮肉，应当是死后才被人吊上去的。”沈既白不知道闻疏会不会看尸，他自己是个半吊子，也硬着头皮上。
　　“祁执衡定不会大张旗鼓的找仵作，私下里却会找人来看的。不急，他自己的徒弟，自己总是最尽心。”闻疏跟着在他身边蹲下，只简单翻看了两眼便不再理会。“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查不出下毒下药。怕是震碎心脉了。若是武功远高于林西，隔空一掌便能震碎他心脉而不留痕迹，再给挂到房梁上，应了儿歌的话。这小小林三镇竟然如此卧虎藏龙，便是晏重，我也不能肯定他有这等本事。”
　　沈既白还在翻看尸体，闻疏却是沉吟片刻，声音突然有些发涩。“平生所见，只有一人能做到。”
　　“嗯？”沈既白没想到闻疏真能想出怀疑对象，顿时停下动作追问。
　　“钟离宫的前宫主沈沧溟。”
　　“…………”沈既白一口气没喘匀，咳了好几下。沧溟是他的字，想当初他师父岑长风不知请了几个算命先生，都说他命运难测，变化多端。岑老爷子好不容易文艺一把，取了“东海扬尘”震慑他的硬命。镇是没镇住，天生一劫该来还是来了，沈沧溟这个名字倒是比他沈既白更响亮。怪不得小庄主听见“前辈”“白哥”这种关键提示也没猜出他是谁。
　　他咳得脸都红了，心里头却翻腾得厉害。名号在外人嘴里过一遍，味道跟在自己心里念完全不同——这人说的是“前宫主”，是死的那个，是被人一爪掏了心窝子的那个。而他这会儿正蹲在这间客房的地板上，用一双借来的手翻别人的尸体。
　　等等————
　　“你还见过钟离宫宫主？”
　　闻疏颔首，似是不太愿意回忆。“儿时匆匆见过几次罢了。再就是收复魔教当日，我亲眼见他死在少林鹰爪手下。”
　　儿时？沈既白两脸懵逼的回忆了一下，完全没有任何关于闻疏的记忆。他和闻疏差了也就七八岁，按理说见过面会有点印象。而且还几次？？他一共才去了青衣庄两回，都见着老庄主的爱徒顾小庄主了？？他怎么一点点印象都没。此时追问又显得太突兀……沈既白挣扎了片刻，决定先不纠结这些往事。
　　他把尸体上那圈勒痕又量了一遍，指节在颈侧按了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有些账，眼下算不清。
　　“既然他死了，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沈既白打了个哈哈，将话题扯开，“咱们晚上最好三两一块住，可别再独居了。最好跟祁执衡说一声那童谣的事。”见闻疏点头应下，沈既白便也不太想再见烦人老头，“我先回房了，这时辰正好够我突破一重凌空劈波。”
　　闻疏脚步一顿，狐疑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既白全当没看见。他们俩自投罗网，也不确定本事大到能全身而退，还是尽快把凌空劈波纳为己有，好歹没白白走这一遭。
　　沈既白整整一下午闭门不出，午饭也没出来吃。来人却是一波接着一波。祁执衡似乎打定他是心虚不已，就算没参与杀人，也是知道或者看到了点什么。三当两次找茬，若不是闻疏拦着，差点就直接闯了进来。
　　……对此沈既白深有感触，他们这些个江湖前辈都叫人给宠坏了，江湖人士一向豪爽，又崇尚武力。他这么尊大佛恐怕没见过几个不敬的，也没见过闻疏这种翩翩公子却软硬不吃的，可不是气坏了。
　　沈既白懒洋洋躺在床头，有点不乐意动弹。
　　按理说，武功精进应当会浑身舒爽，这第七重却诡异的很，只让沈既白软着个身子不想动，体内倒是气力充沛，可偏偏让人打瞌睡。他实在觉得眼皮打架，刚闭着眼眯了一会，便被外面的连声尖叫给吵醒。
　　沈既白腾的一声翻身下床，一开门便见着闻疏抬着手，正要敲门进来。门口闻疏愣了一下，先点头冲他说了声恭喜。
　　沈既白没顾得上，抓着闻疏就问，“外面怎么了？”
　　“还是祁执衡的弟子，林理死了，在二楼的长廊，被大石块砸死的。”闻疏侧身引沈既白出来，“我刚与他们说了童谣与巨石的事，不出一刻，林理就死在长廊了。”
　　“有奸细？”沈既白被他说得浑身一震，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房梁上。
　　闻疏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巧合。”
　　沈既白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却没见到祁执衡。听说是徒弟接二连三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人已然气得昏了过去。还是店小二推搡着将人群分开，沈既白才见着尸体。……那倒也说不上是巨石，约莫只有一人宽，却像是发挥出了巨石的威力，长廊的木地板都叫它砸开了个大洞。林理自腹部往下被砸的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样来。
　　沈既白虽不忌讳尸体，却也不太愿意弄得一身血腥味，只站在一旁翻看了石头，便很快退开。这长廊左侧是一排卧房，并没有窗户，显然不能从左侧无端冒出石块来。右侧虽然临街，却是在二楼，楼下是条隐蔽小路，没有几个人经过，对面是林三镇有名的青楼，依鸿院的后卧房，里面住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这么远的距离，着实难以扔过来个石块。
　　“即使是武林高手从对面扔来的，这石头也应当是砸在墙上，万万不该砸穿地面。应当是从楼上砸下来的。”闻疏顺着沈既白飘忽的眼神，便知他心想如何。可仰头却是三层楼的地板，完好无损。他双手勾着三楼外墙的边沿，整个人都攀了上去，仔细摸索着栏杆和外墙壁，然而却是一无所获，根本什么都没有。
　　沈既白站在底下替他望着风，一边把儿歌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火是一句，梁上是一句，如今巨石也对上了。剩下的“家徒四壁”和“针尖对麦芒”，听着一个比一个不吉利。
　　“难道是对面依鸿院的房顶？”沈既白下意识与闻疏商议，却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会。距离太远，又需要精准，太难做到。”
　　“去一趟依鸿院吧。”闻疏却是认真思考了下，“单靠一人是做不到的，但或许有什么工具，或者帮忙的人。也许是个机关，总会有痕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