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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陆听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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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澜是周六早上被她奶奶从被窝里薅起来的，薅起来的时候她还抱着枕头不撒手，她奶奶说去河边，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坐起来了，头发压得一边塌一边翘。她奶奶给她梳了梳，翘的那边梳不平，拿水蘸了蘸按了按，按下去又翘起来了，她奶奶说算了戴帽子，她说不戴，就这样翘着出门了。
到河边的时候温予纾已经跟她妈在桥头等着了，温予纾穿了双小雨靴，粉色的，鞋帮上印着小花。陆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运动鞋，白的，鞋头蹭了一块灰，她拿脚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掉。
“你怎么穿雨靴。”陆听澜走过去问。
“我妈说河边有水坑。”
“我没穿。”
“你小心点别踩水。”
“踩了也没事，我鞋防水。”
“运动鞋防什么水。”
“防一点。”
温予纾看了看她的鞋，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跟着大人往河边走，河边的路是土路，前两天下过雨，路面上有几个浅水坑，太阳一照反着光。陆听澜看见水坑就绕开了，绕得远远的，温予纾看见了说：“你绕那么远干嘛。”
“我不踩水。”
“你刚说不怕。”
“我说防一点，没说不怕。”
“防一点就是不怕。”
“防一点是湿得慢。”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自己踩进一个浅水坑里，靴子踩得啪叽一声，水花溅出来一点。陆听澜站在旁边看着，温予纾又踩了一下，水花溅得比刚才大，溅到陆听澜鞋面上了。
“你溅我鞋上了。”陆听澜低头看鞋。
“谁让你站旁边。”
“你踩水我才站的。”
“那你退后。”
陆听澜退后了一步，温予纾又踩了一脚，这回没溅着她。陆听澜看了看她踩水的样子，自己伸脚试了试旁边的干地，踩了两下，觉得没意思，也踩进水坑里了，运动鞋踩下去咕叽一声，鞋底边渗了点水进来。
“你鞋湿了。”温予纾说。
“湿了一点。”
“让你别踩。”
“你踩我才踩的。”
“我穿靴子。”
“我鞋也防水。”
“湿了还防水。”
陆听澜把脚从水坑里拔出来，在干地上蹭了蹭鞋底，蹭掉点泥。温予纾也踩够了，从水坑里走出来，靴子上的水甩了甩。两个人接着往前走。
走到河边那片草地上的时候，温予纾妈妈铺了块布，把带的吃的搁出来。陆听澜一看见吃的就跑过去了，蹲在布边上伸手够袋子，她奶奶拍她手说先别动，她说我就看看。她翻了翻袋子，翻出来一包饼干一袋小橘子一盒酸奶，还有几个煮鸡蛋。她拿了个橘子搁在温予纾那边，又拿了个搁自己跟前，想了想，把温予纾那个又换了个大点的。
温予纾走过来坐下来，看了看自己跟前那个橘子，又看了看陆听澜跟前那个：“你那个比我的小。”
“我给你挑的大的。”
“你给自己留小的？”
“我乐意。”
“那你换过来。”
“不换。”
温予纾把自己的大橘子推过去，把她的小的拿过来了，剥了皮掰了一半递回去。陆听澜看了看那一半，接过来吃了，吃完了把自己剩的一半也掰了一半递过去。两个人分着吃了两个橘子。
吃完橘子陆听澜说要去捡石头，河边石头多。温予纾说去，两个人沿着河边走，大人坐在布上说话。河边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溜溜的，大大小小铺了一地。陆听澜蹲下来翻，翻到一块白的圆石头拿手里看了看，搁兜里了。温予纾蹲在她旁边翻，翻到一块带条纹的，举起来给她看。
“这个比你那个好看。”温予纾说。
“我看看。”陆听澜拿过来看了看，条纹一条一条的，颜色深浅不一。她看了看自己兜里那块白的，把自己的掏出来递过去：“那换。”
“换什么。”
“我白的换你条纹的。”
“白的没条纹好看。”
“白的圆。”
“圆的到处都有。”
“条纹的也有。”
“条纹的少。”
“那咱俩一人一半。”陆听澜把条纹石头搁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想掰开。温予纾赶紧拿回来了：“掰不动，石头掰不动。”
“那怎么办。”
“你拿你的，我拿我的。”
“那我没条纹的。”
“你找一块。”
陆听澜接着翻，翻了一会儿翻到一块带花纹的，花纹没温予纾那块细，但也是条纹的。她举起来给温予纾看：“你看，我有了。”
“你那个粗。”
“粗的也是条纹。”
“粗的没细的好看。”
“粗的摸着有手感。”
温予纾看了看自己那块细条纹的，又看了看她那块粗条纹的，拿自己那块递过去：“那你摸摸我这个。”
陆听澜接过来拿手指头摸条纹，摸了两下：“细的滑。”
“粗的呢。”
“粗的硌手。”
“那你换不换。”
“不换，我两块都要。”
“你贪不贪。”
“我捡的。”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块收起来了。陆听澜把自己那块粗条纹的揣兜里了，白的也揣兜里了，兜鼓出来一块。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往前走了两步又蹲下来了，这回翻到一块特别小的，跟指甲盖那么大，粉白色的，拿手里看了看，回头递给温予纾：“这个给你，小的。”
温予纾接过来看了看，确实小，搁手心里不仔细看都看不见。她揣兜里了：“小的也是石头。”
“小的也能攒。”
“嗯。”
两个人沿着河边又走了一截，走到一处水浅的地方，能看见河底的石头。陆听澜蹲下来往水里看，看见一条小鱼苗，特别小，游得挺快。她指着水里跟温予纾说：“你看。”
温予纾蹲下来看，看了半天没看见：“哪呢。”
“那，石头缝旁边。”
温予纾顺着她手指头看，看了一会儿看见了，小鱼苗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又钻回去了。她点了下头：“看见了。”
“能捞吗。”
“捞不着，太快了。”
“我拿手捞。”
“你手下去它就跑。”
“我慢慢下。”
陆听澜把手慢慢伸进水里，水凉得她一激灵，手在水里没动，等着。小鱼苗从石头缝里探出来，在她手旁边游了两下，她手一合，没捞着，水溅了一脸。温予纾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别笑。”陆听澜拿手背擦脸。
“我没笑。”
“你笑了。”
“我笑你捞不着。”
“我捞得着，就是它跑得快。”
“跑得快你就捞不着。”
“那我再捞。”
陆听澜又把手伸水里等着，这回小鱼苗没出来，等了半天没等着，手冻得有点红，抽出来了。温予纾拿自己袖子给她擦了擦手，擦干了揣自己兜里暖着。
“你兜里暖。”陆听澜说。
“我手也凉。”
“那你别给我暖了。”
“给你暖一会儿，冻不着。”
陆听澜把手在她兜里搁了一会儿，抽出来了，说行了不凉了。温予纾把手抽出来看了看，手指头冻得有点红，陆听澜把她手拿过来揣自己兜里了：“我给你暖。”
“你兜里也凉。”
“我兜里石头多，石头吸热。”
“石头吸什么热。”
“吸我的手热。”
“那你手不凉了。”
“我手不凉，石头凉。”
温予纾把手抽出来了，甩了甩：“你那石头别搁兜里了，硌得慌。”
“那我搁盒子里。”陆听澜把兜里的石头掏出来搁进自己带的铁盒里了，盒子搁在河边草地上，里头已经攒了小半盒石头。
两个人又走了一截，看见前面有个老头在钓鱼，坐在马扎上，鱼竿支在架子上。陆听澜站住了，蹲在老头旁边看。温予纾也蹲下来了，两个人蹲在老头旁边看浮漂，浮漂在水里立着一动不动。
“有鱼吗。”陆听澜小声问。
“有，没咬钩。”老头说。
“什么时候咬。”
“等它饿了自己就咬了。”
陆听澜蹲着等了一会儿，浮漂动了一下，她赶紧喊：“动了动了。”
老头把鱼竿提起来，鱼钩上空的，鱼饵被吃没了。老头重新挂了饵甩下去。陆听澜又蹲着等，等了半天浮漂不动了，她扭头跟温予纾说：“怎么不动了。”
“鱼吃饱了。”
“那它不咬了。”
“不咬了。”
陆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有点扫兴。温予纾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往回走，走了两步陆听澜忽然回头问老头：“爷爷，你钓到鱼了吗。”
老头说钓了两条，搁在鱼篓里。陆听澜跑回去看鱼篓，温予纾跟着跑回去，两个人蹲在鱼篓前面看里头两条小鱼，一条小鲫鱼一条白条。陆听澜伸手要够，温予纾拽住她手：“别动人家鱼。”
“我看看。”
“看就行了别摸。”
陆听澜把手收回来了，看了两眼，站起来跟老头说了句谢谢爷爷，老头说不用谢。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布那边大人正说话，陆听澜一屁股坐下来把兜里石头全掏出来搁在布上排了排，温予纾也把自己兜里的掏出来了，两堆石头搁一块，大大小小十好几块。
“这么多。”温予纾妈妈看了一眼。
“捡的。”温予纾说。
“捡这么多干嘛。”
“攒着。”
她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陆听澜把两堆石头混一块拨了拨，挑了一块圆的递给温予纾，温予纾接过来搁手里看了看，又挑了一块递给陆听澜。两个人你来我往挑了几块，最后两堆混成一堆，谁也分不清谁捡的了。
“这算谁的。”温予纾问。
“算咱俩的。”
“咱俩的搁哪。”
“你拿一半我拿一半。”
温予纾把石头分了两堆，一人一堆。陆听澜把自己那堆装盒子里了，温予纾把自己那堆也装自己盒子里了。装好了两个盒子搁在一块，一个牡丹花一个牡丹花，盖得严严实实的。
回去的时候温予纾踩水坑踩够了，靴子上全是泥点，陆听澜鞋也湿了半截，走起来咕叽咕叽响。两个人走在大人后头，陆听澜忽然说：“下礼拜还来。”
“还来捡石头？”
“还来，钓鱼那个爷爷说礼拜天还来。”
“你又想蹲那看鱼。”
“蹲那看鱼也有意思。”
“蹲半天鱼不咬钩。”
“不咬钩也等。”
“你等得了？”
“等得了。”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那下礼拜来。”
“你带靴子。”
“你带什么。”
“我带我奶奶的雨鞋。”
“你奶奶雨鞋你穿得了吗。”
“大是大点，能穿。”
“大了走路掉。”
“掉了提上。”
温予纾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盒子抱好了。走到桥头分开的时候陆听澜把自己盒子里那块白石头掏出来塞给温予纾：“给你。”
“你刚分好了。”
“这块我多出来的。”
“你哪多出来的。”
“我那块条纹的搁你这了。”
温予纾低头看了看自己盒子里，确实多了块条纹的。她把白石头收下了，没再说什么。
晚上陆听澜回家把盒子搁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看了看，石头不少了，快满半盒。她躺下来，手搁在枕头上，忽然想起来今天温予纾给她暖手那会儿，她兜里搁着好几块石头，温予纾手伸进去的时候没嫌硌。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糖纸攥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