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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系户 一只生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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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边喝酒吹风的下场就是第二天会头疼。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辛愿左眼皮就跳个不停,拿手摁都摁不住,眼皮翻来翻去能夹死蚊子。
挤地铁的时候太无聊,上网确认了一下,原来左眼是跳财。
辛愿计划下班了去小区门口彩票店打张彩票,看看这个说法灵是不灵,万一有偏财命呢?
上午整个人都蔫蔫的,周阳阳笑她像他奶奶腌的酸黄瓜,质壁分离了,吓得她狂喝水,差点喝成水中毒。
走路都能听见自己肚里晃啷晃啷的水声,就像那装了酒的葫芦被提起来晃荡,瓶塞子让人堵得死死的,有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
眼看着到了中午,胃里还是火辣辣烧得慌,辛愿不得不怀疑昨天喝的是假酒。
不过她也的确不是个能喝的人,小酌两杯已是极限,昨晚是不得已舍命陪君子。
曲晓韵和祝其围着江边又唱又跳,折腾到了下半夜才肯回家,吃风都吃饱了,今天双双请了病假。
辛愿还好,酒品不算差,喝多了也还残存一丝理智,否则昨晚他们三人可能都会掉入江里为爱“殉情”。
此刻脑袋胀得难受,尤其是太阳穴,跳得一下比一下狠,吃饭是没有胃口了,索性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桌子上放了什么东西,辛愿实在太困,脑子里都是浆糊糊,没理。
本来以为人进人出不会睡太深,顶多小憩一会儿,一觉醒来却发现午休时间都过了。
额头上压了一块红印,还带着整齐的毛衣纹路,稍微出了点汗,不过不要紧,气通则顺。
这会是眼皮不跳头也不疼了,辛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了两声,肺里的空气焕然一新。
整个人比上午有精神多了,全身上下的细胞叫嚣着要燃烧起来。
大概这就叫美容觉,人魂归一。
桌上多了杯奶茶,上面还贴了张蓝色便利贴,辛愿揭下来朝周阳阳抱拳,“多谢少侠。”
周阳阳潇洒地撩了撩头发,还吹了个口哨,“不用谢,哥做好事向来不留名。”
其实周阳阳不比辛愿大,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还比她小两个月,平时却总喜欢以哥自称。
睡觉也是个力气活儿,既费时间又费力气,辛愿捧着奶茶慢慢喝,把肚子一点点填满,剩了些小料,撕开密封纸用吸管往上挑着吃。
整理文档的时候辛愿还在琢磨该打哪几个号码中奖率高一点,不过依照她的运气来说,大概也都是给国家彩票事业做慈善。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陈风就气冲冲走到她工位面前,什么也不说,直直瞪着辛愿,眼珠子都快要鼓出来了,跟癞蛤蟆似的。
一只生气的癞蛤蟆。
陈风这个人,口舌如锋,拌嘴抬杠业务能力在公司数一数二,跟谁说话都没大没小,时常让人下不来台,就连部门主管都怵他,要让他三分。
最高战绩一天气哭过三个同事。
二十八岁就在造梦聘任高级工程师A,确实有傲的资本,但公司里比他能的人也不少,却不是个个都像他这么燥。
“说了多少次不要为了方便直接修改代码,这样会引入破坏性不知道吗?工作好几年了还不知道遵守数据访问规则,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进项目组的!”陈风拍了两下护栏,不甚耐烦,吼得脸红脖子粗。
辛愿下意识站起来,左眼皮又莫名开始跳,得了,不用惦记什么号码了,“大奖”已经来了。
陈风声音很大,大到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尽情欣赏她的难堪。
此前,辛愿也曾“有幸”和陈风合作过,那时才进公司不久,实习轮岗到前端,跟着带教老师做项目收尾。
后端给的返回字段不对,前端传入的请求参数和后端接口定义不一致,导致联调故障,前端页面报错,和她一起负责的人不想和陈风沟通,把她推了出去。
那会辛愿脸皮更薄,一点不在计划之内的小事儿都跟天塌了一样,畏手畏脚。
自费买好下午茶,又堆着笑脸去交涉,却没想到还是被轰炸得体无完肤。
她第一次知道人可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还不用付出代价。
陈风说话实在难听,把辛愿气得够呛,可实习期还没过,接下来马上就要到后端轮岗,怎么敢得罪前辈,只能硬生生忍着,好在后面是完美解决了,没有耽误工期。
这是个蠢办法。
过于谦卑在职场上并不是绝对优势,辛愿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晚了。
中国文化传统教育极其看重谦卑、礼让,大多数人都受此熏陶,将这四个字刻进骨子里。
而在文化教育造就的现实世界里,只有有实力有成就的人谦卑,那才是优点,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普通人要适可而止,否则会多走很多弯路。
要说多记仇,那也没有。
不是辛愿大度,而是要想做好项目,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练就一张能甩锅、比钢铁还硬的嘴,用直白话来说,就是要学会把脸皮练得厚一点。
从白面粉变成老油条,别怕下油锅,越炸越酥脆。
一个项目组里的人都是由各个分组抽调而来,数据库、前端、后端、测试、运维一堆人凑到一起,做完就散伙。
下次不一定还是搭档,所以该吵吵该骂骂,谁也不虚谁,别给自己组丢脸就行。
有时候矛盾反而会成为项目进度的催化剂,吵完骂完,心里的火一烧,更有干劲了。
稍微有点脾气的,说两句不过瘾直接干起来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平时的小吵小闹还真算不得大事。
张扬还没离职前,和陈风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也不知道这二位是不是祖上就有仇,或是上辈子的冤家,一见面就开炮,研发部的HRBP三天两头为他们头疼。
张扬离职后,辛愿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完美继承了他的仇恨值。
陈风有事没事就怼她两句,话里话外都是排挤。
这次权限模块调整之后基础模块也要跟着需求做大量改动,修改权限判断代码,接口、页面、数据查询处相当于重做,工作量陡然上升,陈风自然不乐意。
可辛愿心里也霎时泛起几分怒火,还有难以言说的委屈,以及不甘,在技术上她是没有陈风过硬,要是有那么厉害,也轮不到他这样说。
可到底也不是她找出来的事儿,领导都亲自发话让改,还能不听?
有本事去跟领导拍桌子。
还有她特看不惯陈风这种人对男同事再不满说话也留三分余地,对女同事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项目组十几个人,加上辛愿也只有三个女生。
男女比例失衡,男人们总觉得自己占了人数优势,话语权会大一些,阴阳怪气话里带刺不过是日常。
大多数男人在职场上总觉得高人一等,说话做事爱拿腔拿调,偏生意识不到这种做法多么让人厌恶。
不管对女领导、女同期还是女下属,骨子里的优越感都挥之不去,哪怕只是偶尔闲聊,话里话外的说教意味也够你喝两壶。
或许这些男人一生下来就有教资,不然怎么那么好为人师?
辛愿打开文件夹扯下一页纸,“陈工,我翻了一下上上周的周报,里面早就反馈过对基础模块的需求扩展,上面有你签名。”
和何琳交接工作的时候何琳并没有特意提过这一点,也许是她忘了。
辛愿特意加重了“签名”两个字的音调,继续说:“如果你真的觉得调整基础模块非常困难,那我建议有必要及时对风险描述与风险等级重新做一次评估。”
哪个项目不返工?哪个甲方不为难乙方?
陈风稀奇“哟”了声,意识到辛愿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跟我说风险?你拿个屁都不是的鸡毛当令箭?”
辛愿稍微侧了侧脸,以免口水溅到脸上。
“我进公司的时候……”
“你进公司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周阳阳接过陈风的话。
“陈工,这话都说了千八百遍了,换句呗。”
“有你什么事儿?”陈风咬腮冷笑,他连何博文都不怕,还怕这小子?
“你当这是你楼下菜市场呢,想骂就骂,整个后端组看您一个人脸色?”周阳阳也站了起来,一手插兜一手搭在电脑上。
研发部主管何博文是周阳阳亲舅舅,这在公司不是秘密。
不管大公司还是小公司,都免不了有关系户的存在。
人分三六九等,关系户里面的门道也大有文章。
关系户混得好不好就跟起地基一个道理,地基牢就混得好不怕事儿,地基不稳自然就要夹起尾巴做人。
周阳阳显然是前者,他看不惯陈风仗着资历老作威作福很久了。
“你一个关系户在公司好好混日子拿工资不好吗?”
陈风向来看不起公司里那些关系户,如果说辛愿在他眼里是低人一等的存在,那么那些关系户的级别比辛愿还要低。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你拼了劲才能拿到的东西,别人送个礼吃顿饭就解决了。
人人都恨,却又遗憾自己不是,向来如此。
周阳阳虽是关系户,业务方面却也不输人,就算不靠关系也一样能进来,锦上添花罢了。
辛愿心头一暖,转头看了眼周阳阳,他一脸嫌弃,恨铁不成钢,都有人给她打头阵了,还不敢亮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