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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危险的糖果 白雪公主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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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上哪儿去取兵器?
顶多就是一炮灰,嘴笨的人到哪儿都吃亏。
但既然话赶话到了这儿,也实在没有后退的余地,硬着头皮也要上。
辛愿自认心平气和地说:“陈工,我不是要拿风险评级威胁谁,也没那么大本事。大家既然在同一个项目组,我希望您讲话可以稍微客气一点。”
这话谁说都不稀奇,偏就辛愿,从没跟谁红过脸的姑娘,此刻咬紧牙齿,一字一顿说完,仔细听还能察觉出她声音里带着颤音,说完抿紧嘴唇。
大多数人都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看看热闹就行了,浑水谁乐意蹚。
况且劝架这个事情,劝好了别人不一定会感激,劝不好就多两个仇人,吃力不讨好。
说完这些,辛愿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原来没有那么难。
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至少表明了自己不想再做一个受气包的态度。
事事退让根本没有好下场,只会让别人得意忘形,一步一步试探你的底线,踩进你的禁区。
“哎哟,怎么了这是?”何博文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转,心里有了个底,“何必为了点小事儿大动肝火,消消气儿再聊。”
林西也走了过来,轻拍辛愿肩膀,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员工有矛盾,项目组长和部门主管不能坐视不管,少不了要出来和稀泥。
何博文带着陈风去了洽谈室,林西和辛愿则去了楼顶。
科技园里造梦的楼最高,有种一览众山小的睥睨感。
一眼望去,天没有尽头,地也没有界限,那么遥远,那么朦胧。
林西从外套里摸了包烟出来,烟盒不新,里面的烟却还剩很多,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根在辛愿面前晃了晃,“来吗?”
平时一群大老爷们就喜欢在办公室吞云吐雾,辛愿反感得很,都当吸烟室是摆设。
被拒绝,林西也就笑笑,没说什么,兀自收起烟盒,一点一点把烟丝搓开,没有要抽的意思。
“我刚工作的时候,特别莽。那会儿心比天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恨不得把职场上所有的不公平按斤论两打包毁灭。”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傲气,踏入职场的第一步必须带着雄心壮志,藏了颗势必要闯出成绩的决心。
辛愿没接话,埋头看马路上的车流如织,褐色的梧桐树叶一大片一大片往下掉,离了树干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车轮胎轻轻一压,就碎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心态就变了,做人和做事好像都成了难题,看着同事一步步高升,自己却囿于原地,总疑神疑鬼是哪一步行差踏错导致的结果。”
林西一脚踏上栏杆台阶,抬手搭在上面,烟丝飘了下去,在空中不停打旋儿,飞也飞不上去,落又落不下来。
“说真的,那段日子挺难熬的,总觉得日子一眼望到了头,这辈子就定了型,激进过,怀疑过,也愤怒过。”
“后来还是觉得挣扎起来更有意思,在人海里浮沉,在职场里摸索,走下去就是了,你说呢?”
提起曾经的那些挫败经历,林西却很坦然,似乎还在回味。
有人纠结过程,有人在意结果,总归要走完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话用词很浅,落在人心里的分量却很重。
在人海里浮沉。
辛愿可悲地意识到,活了这么些年,自己似乎一直在沉,没有浮过。
从记事起就跟着妈妈住在狭小逼仄的城中村群租房里,妈妈在服装厂上班,两班倒。
上夜班的时候,会先让她把厕所上好,然后从外面把门反锁,那时候没有钱给她也买一个手机,什么事情都只能等妈妈下夜班回家之后再说。
群租房里住着各色男男女女,半夜喝酒吵架打砸的事常有。
房东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管不住年轻气盛的租客,足够便宜的房租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辛愿害怕那些半夜发疯的人会闯进自己房间,每次妈妈走后都会把被子拖到门口,用脑袋抵着门睡。
半夜实在憋不住想上厕所,就会用妈妈买的便盆解决,越长大越觉得这样很羞耻。
她也尝试过和妈妈商量,可不可不要在外面锁门,可妈妈坚决不同意。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学结束,她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妈妈终于存够了钱带她回老家,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吃店。
很快,周围的商户都发现这家店只有一个老板和一个女孩,家里没有男人。
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排挤,往门口扔厨余垃圾,丢死老鼠,时常说些轻佻带颜色的话。
从那以后妈妈的性格变得泼辣暴躁,尤其是对辛愿,一言不合就是打骂,不避讳,不隐忍。
母女关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她变得不爱回家,不想回家,先斩后奏瞒着妈妈申请了学校住宿。
好不容易熬完了初中,妈妈又生病了。
……
辛愿也学着林西的样子踩上去,抬头平视远方,天地融在一起,压在心底的东西一下减轻了不少,眼眸里闪过细碎的光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人最大的枷锁是自己套上的。
走下去就是了,别停下来。
前路是荆棘还是坦途,不走下去又如何知道呢?
林西斜睨望去,傻里傻气的姑娘似乎开悟了,认真思考的模样带了点执着和天真,手痒没忍住弹了一下她的丸子头,在惊呼声中转身离去。
也不知道那天陈风和何博文聊了什么,自那之后对她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至少肯愿意拿眼睛看人了。
祝其和曲晓韵,一个财务室的,一个人事部的,消息灵通得不得了,纷纷发消息庆贺她终于激发出了自己的第二人格,还让她别忘了周末的抓奸计划。
作为项目助理,辛愿要忙活的事情可不少,不仅要承担一部分代码开发工作,还要协助组织会议和过程管理。
累是累了点,也收获了很多经验。
到了汇报日的那天,会议时间是在OA上和闵樾确认的,周五下午。
线上会议没有开摄像头,只放了PPT以及测试结果,林西是主汇报人。
闵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总是话说到一半停下,轻咳两声,再继续。
或许是感冒了,辛愿想着想着也打了个喷嚏,这季节多发流感,公司至少有一半中招,办公室成了面馆。
吸鼻涕的声音和嗦面条的声音可真像。
辛愿突然又想到,流感的主要传染途径是呼吸道飞沫。
呼吸道……
呼吸……
两道相交相融的呼吸。
原来呼吸也会有记忆,能让人如此深刻。
辛愿不可饶恕地分心了,耳朵迅速升温,心脏马力加大。
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正常的,为什么她却在这个不该想起的场合回忆起那天的靠近呢?
莫非是单身太久,导致她现在对异性的渴望已经强烈到了只听声音都可以想入非非?
这太荒唐了。
单方面幻想实在可耻!
辛愿赶紧切除脑袋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上班时间禁止发癫。
闵樾的确是感冒了,开了一天的会,胸口闷得急需呼吸新鲜空气,“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辛苦项目助理加个班把会议纪要发给我,晚些我会给你回复。”
隔了几秒,电脑麦克风处传来一道女声,很清脆,或许是有点紧张,语速稍有些快,“好的,不辛苦。”
他看了眼项目助理名字,辛愿。
原来是她。
开完会没有别的组要用会议室了,所以辛愿打算就在这里整理纪要。
“你的脸怎么红红的?是太热了吗?”夏塘好奇地问,看了一眼空调温度。
辛愿摸了摸脸颊,有点烫,尴尬地笑着说:“可能吧。”
为了这么点事儿脸红,她真不好意思说。
夏塘和林西同样是单身女性,也没跟她似的,太没出息了。
“需要帮你把窗户打开吗?”
“不用不用,你们先走吧。”辛愿摆摆手。
“好吧,那你加油哦。”
没有一个打工人不想在周五下午飞奔回家享受周末假期,人散得很快。
辛愿轻轻拍了几下脸,算给自己加油打气。
辛愿习惯开会的时候录音,自己先在会议上给要点做标记,会议后再根据录音补充总结,一开始这样效率是挺低的,不过越做越顺手,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这场会没开太久,一个多小时,辛愿很快就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了。
阑安这个项目的分管领导是闵樾,所以辛愿直接在OA上找到闵樾的名字,发送过去,然后静静坐在会议室等回复。
同样是周五,同样的会议室,不同的是,今晚独自留在会议室的人变成了辛愿。
她用手挡住眼睛,光晕自指缝中渗进,这片刻的宁静让人忍不住穿梭在回忆的时空中。
黄昏和夜晚都容易让人滋生美丽的遐想。
不一会儿,电脑上就显示已读状态。
这么快?
辛愿赶紧在系统上发了一条IM过去:闵总,有需要补充的吗?
闵樾:没有,可以下班了。
辛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状着胆子又发了一句:好的,秋季多凉,希望您注意保暖,早日康健。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闵樾:谢谢。
辛愿的心似乎飘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难道是仗着发现了闵樾的“秘密”吗?
出了会议室,走在光线没那么明亮的走廊中,踏在实地上,脚下的坚硬感让人不敢忽略,心又冷静了下来。
辛愿顿住,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慢慢散去余热,告诉自己:那是一颗危险的糖果,绝对不能碰。
白雪公主吃下了后妈皇后的毒苹果,有七个小矮人救她,那是为了保留孩童纯真而创造的童话故事。
人生只有一关,没有后悔药,没有广告复活,且行且珍惜。
不要轻易去碰不在日常轨迹中出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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