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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不是故意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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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我回来了。”
沈昭握着剑刚好一个转头,见有人叫他,脚步轻点飞身上前,那人也反应极快,拔出短刃顺势挡了一下。
沈昭见来个能打的,眼前一亮,与对方迅速过了几招。
此人水平尚可,沈昭废了点力气,才把剑搭人家脖子上。
那人拱手:“师尊,许久不见,还是好厉害。”
沈昭赞许的看着他,开玩笑,这可是天天起早贪黑拿命换来的:“你去见过婉婉了没有?”
安缚颔首:“已经见过了。”
沈昭拍拍他的肩,心情不错的他此刻面对自己徒弟笑的很慈爱:“还没吃饭吧,走,师尊请你吃食堂。”
正值中午,吃堂里的人却明显不多,连一层楼都没有坐满,估计山脚下的吃食摊位现在应该挺抢手的。
他们师徒二人也许久未见,知晓安缚是个有点闷的性格,沈昭就拉着他说话,东聊西扯,问他下山历练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趣事。
二人有说有笑的,沈昭时不时附和,慢慢地,他就皱起了眉。
安缚察觉到他的变化,问他怎么了。
沈昭摇了摇头,示意他接着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嘶,怎么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呢。
他扭过头去,见大家都在吃自己的饭,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就是…墨规此刻正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
见他看来,就眉眼弯弯的展出个笑来。
墨规这次笑的露出了虎牙,多出一些孩子气,是独属于少年的青春活力。
沈昭没多想,也礼貌的点点头,和安缚继续之前的话题。
那种像是被人盯着,脊背发寒的感觉,直到他走出门了才消失。
真奇怪啊,沈昭耸了耸肩,应该是冻的吧,下次得多穿几件才行。
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把这个当做小插曲。
宗门上下事务都不需要他操心,沈昭闲着也是闲着,天天带着他的鹦鹉去找陆崔。
没错,安缚这次回来特地给他送了只鹦鹉,说是给师尊解解闷。
沈昭当即表示非常满意,然后把买的拨浪鼓和鼓铃一股脑全塞给了他,昂首挺胸抱着鹦鹉出门溜达去了。
陆崔坐在书案前忙的手都快出了残影,算盘珠子被他拨的极响。须臾,他终于受不了了,瞪着满屋子围在茶桌旁喝茶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们不能滚回自己那吗,都呆我这干什么?!”
大家都没说话,暗中互相使了个眼色,大师姐接收到信号,她挑挑眉:“怎么,不行?”
大师姐都发言了,陆崔只能吃瘪,他缓缓吐出口浊气,微笑着点头,继续拨弄他那算盘。
一群人玩鸟的玩鸟,扣指甲的扣指甲,也就洛筠正常点,拿了本书在那看。
沈昭很新奇的逗弄那只鹦鹉,惹得众人频频看去,最后就变成大家一块玩。
大师姐:“它是哑巴吗?”
沈昭手停了一下,有些迟疑:“应该不是吧。”
顾池玉:“那它为什么不说话。”
沈昭:“应该是没适应环境?”
大师姐忆篱笙:“不过你这只鸟长得还可以。”
“那是,安缚带的呢。”
忆篱笙默了片刻,突然说:“小昭,你有没有想过再收徒弟?”
这倒是把沈昭给问住了,他脑海里不知怎的闪过墨规的脸,转瞬而逝,他勉强笑笑:“怎么突然这么问。”
忆篱笙也只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毕竟咱们这就你徒弟最少,我随便走在外面都是他们在讨论落尘长老什么时候收徒。”
沈昭静静注视着茶杯里的水,好半晌才轻声道:“不收了,我懒得去弄。”
忆篱笙笑笑:“我猜也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见屋内这阵仗一时有些踌躇。
陆崔抬头看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墨规是吧,你随便放哪都行。”
墨规轻轻放下手中的纸,眼神没有四处乱瞄。他阖上房门,在就要关上的瞬间抬眼看向沈昭。
可惜沈昭整个人处于游离的状态,根本没看清少年抿着唇,额前的几缕碎发像是要和他的瞳孔融为一体。
门被关上,沈昭才突然回魂,他有些茫然的问:“刚刚是谁来了?”
顾池玉正在训练他的鹦鹉,答:“墨规。”
墨规?!
他居然来了。
沈昭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忆篱笙注意到这一点,她打趣道:“怎么,你想收人家当弟子啊。可惜人家肯定听到你说不想收徒喽。”
沈昭语塞,想反驳她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几人吃过晚饭后就散了。一连几天都不见沈昭踪影,他整日把自己泡在房里,去书阁拿了很多书,围着炼丹炉一坐就是好几天。
直到年二十九才出来。
他一身衣服被熏得碳黑,连颜婉都忍不住多嘴:“师尊,你这是被炉子炸到了吗?”
安缚扶额,帮他找来新衣服,推着人去浴池。
“师尊,马上过年了要洗洗祟气才行。”
沈昭还没回过神,就被他徒弟带到青砖路上。他脚步都快要跟不上步伐,刚想说自己也没那么脏吧,一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黑白相间的纹理。
他洗就是了。
安缚站在门外,对沈昭说:“师尊我在外面,有事叫我,这个时间应该没多少人来。”
可不是没多少人,太阳都快下山了。
不过……
“我那个浴池呢?”
安缚答:“昨天那个不知怎的突然坏了,现在还没修好,师尊不如先凑合凑合?”
他也没太在意,点了点头,顺手拍拍身上的灰。
浴池雾气弥漫,太阳光也照不进来,更何况现在正值日落。透过水汽,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坐着个人,目之所及都是空的,沈昭犹豫一番,坐到那人斜对角。
反正离得够远,雾够厚,也不怕会被熟人认出。
他瘫在浴池里,在心里舒叹一声,这确实比他那个小温泉舒服多了。
可能是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现在在这暖湿的环境里熏的他有些昏昏欲睡,上下眼皮都在打架。鼻腔中的氧气渐少,他皱着眉呼吸有些急促。
下巴骤然被一只手捏着,他吃痛的惊呼一声,眼尾被熏染上淡红色,鼻尖也因为呼吸困难变得有些通红。此刻那双桃花眸还没有聚焦,显得整个人像被欺负了,呆呆的也不哭闹。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被人这么一动作,有几捋垂落,不偏不倚正好划过那人手畔。
那人骤然撤了手,还能听到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深呼吸。
沈昭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他看着面前的人,问:“刚刚捏我的是你?”
墨规换上他惯常的笑容,眉眼舒展:“刚刚看长老睡着了,原先想着叫醒长老,只是不小心使大了力气。”
沈昭不疑有他,含糊的应了一声。
墨规正准备离开之际,突然被叫住。
“墨规。”
沈昭的手按在太阳穴上,他垂落手臂,嗓音中都透着浓浓的鼻音:“下次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的,没必要勉强自己,我又不能把你怎么着是吧。”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动静,他把手搭在池边的石头围上,侧目望去。
光芒自墨规身后照来,向四周延伸,随即炸开,可他却是面朝暗的一面的,教人看不清神色。
他仍是笑着的,嗓音干净,带着些清亮:“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沈昭啧了一声,见和他说不通,摆摆手就让人离开了。
这小孩真犟。
犟小孩沐浴更衣后,带着从山下买来的东西,一路朝后山走去。
宗门大部分是依山而建的,平处作为日常用,高处大多是为了防止外来入侵,作为关键屏障使用。
墨规寻了处最高的山峰,一步一步循着阶梯向上走去。
山顶鲜少有人来,杂草遍及,中间地带却地表土裸露,一看就是人为圈出的。
墨规坐在中间,随手拔走周围的野草,不知道从哪堆草里摸出个盆来。
他掏出火折子,捏了把纸仍在盆里,盆里的火越烧越旺。
墨规捡来几根小树枝增加火苗,执根树枝做炭笔,在火盆外画了个圈,留了缺口朝北。
这是古代常有的祭拜方式,不能归家的人站在高处,留一点缺口朝着亲人葬下的方向,这样远去的亲人就能听到思念,化作风回来看看。
盆里火苗窜的有些高,橘黄色的光照映着他的脸庞,那漆黑的瞳孔在这衬托下也显出几分暖意来。
他盘腿坐在火盆后,同样面朝北,眺望着夕阳落山。可惜只剩那山两侧的暮光,证明太阳存在过。
他声音很小,甚至火苗燃烧的声音都可以轻易盖住。语气却是带着小孩子的委屈。
很小的时候,他就不怎么显露这些幼稚的情绪了。
“……母亲,我来看你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好想你。”
他又看回远山,这下连最后的日光也消失殆尽,只有无尽的黑暗。
旁边突兀的伸出一只手,抓了把黄纸,扔到盆里。
墨规身体下意识紧绷,眼里的柔情瞬间被代替。他紧绷下颚,以右掌托地,做出防御的姿态。
直到听到旁边熟悉的声音,他才慢慢放下警惕。
“这山有什么好看的?”
墨规呼出口气,罕见的有些生气:“下次不要在我旁边不说话就突然做动作。”
我刚刚差点伤到你。
他理了理衣服,借机收回袖中的暗箭,转过脸不去看沈昭。
心里气的厉害,可那之中光是生气吗。还有别的酸的郁闷的情绪在无限蔓延。好像这个人无论做出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吸引他的目光,自己的情绪也会随他而变。
墨规,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警告自己,为了陌生的事而心猿意马,太没必要了。
沈昭打着哈哈,也学他盘腿坐下:“不好意思啊,我看你看的太认真了,没忍心打扰。”
墨规抿唇,实在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他一个武功那么高的人需要自己来担心?
但就是委屈涌上心头,可能是因为与亲人生死相隔,数年不见两茫茫。也可能是刚刚真动了杀心,而他却毫不知情,还在那里没心没肺的笑着,还在安慰自己别怕。
沈昭有些过意不去,摘下自己的荷包从中拿出一把糖果,放在他俩前面。
他也小声念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哄哄您儿子让他别生我气了呗,我这只有糖果孝敬您了,很好吃的这些。”
墨规越看他这样越来气,一改往日温柔做派,估计痴迷他的一些师姐师妹挤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前后变化这么大。
他往旁边抓了把糖果塞怀里,在沈昭痛心疾首欲捶地而起的动作间,火光把他眼底的泪花照的清清楚楚。
然后沈昭不吭声了,以为这小孩是被自己吓的闹了脾气,怎么说也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屁孩,让让他就让让他吧。
墨规不知道他的心理戏,只是觉得自己一反常态,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来。
他吃着从沈昭那里光明正大偷来的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恍惚母亲还在世,也是这般拿着糖逗他。
他那时小心护着怀里的糖,兴奋的和母亲分享。
母亲也是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我下次也给我们小熠之买这个糖果怎么样?
在印象里母亲常是笑着的,她眉眼很好看,也是一双桃花眼,里面盛满的总是笑意。两簇柳眉像小山,弯弯的。
母亲笑着的时候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好看,站着好看,坐着也好看,舒眉好看,蹙眉也好看。
蹙眉不好看。
每次一见到父亲,她便要蹙眉,只是我看清了那不只是蹙眉,那下面还包含着很深的东西。
我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