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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晚安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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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大家都很少言。每次出任务都是。
去的时候欢声笑语,来的时候拧着帕子就能哭出来。
方鸣鹤跟了一段路后突然说自己有东西没拿,要回去一趟,还说不用等他。
沈昭看他这个人跟入土半截没什么区别。苏月那声哥哥喊的太凄苦,他想再回去看看。
但是鉴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过,他们这次还是带着弟子一起回去的,有些弟子已经哭了一路了,所以方鸣鹤这幅样子并不突出。
晚上休息时,他们没找到旅馆,只能凑合着在林子里睡上一觉。
面前篝火燃烧,沈昭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双目无神。
火映着他的面庞,噼里啪啦声很吵,吵的沈昭满耳朵都是这个声音。
墨规于是走到他身边,把水壶递给了他:“喝点吗?”
沈昭摇摇头,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察觉旁边的衣服被压着了,他也没有动弹,任由人坐他旁边。
墨规翻出颗糖,他剥了糖纸,放入口中。就这么静静陪沈昭坐着,也不说话。
队伍中有人的交谈声隐约传来,不过离得不近,也听不大清楚。这是他们中间唯一的声响了,不然这夜也太寂寞。
不多时,旁边突然传来几声极低的呜咽声,像是有人死死咬住嘴唇,可还是漏出了声。
火堆光亮减弱,谁也没有再添树枝。沈昭的头埋得低低的,只有肩膀在颤抖。
这次的和哪次都不一样,这是沈昭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一个生命的消散。明明前一秒还那么鲜活明媚的人,为什么下一秒就在地上,不会动不会说话,还没有呼吸。
这就是死亡。
真真切切的死亡。
墨规伸手,包裹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现在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什么都是徒劳,倒不如坐旁边安静陪着。
沈昭的手无力垂着,指节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起头,下半张脸被衣衫挡住,只露出双眼睛。
沈昭看着火堆,火照着他的眼睛很亮。眼前的火也有些模糊,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球。想说些什么,于是抽回手。
可墨规却不动,手也没有要松开的迹象。沈昭试了几次,就放任他握着了。
好半晌沈昭才缓回自己的语气,他闷声说:“我没事。”
“嗯。”墨规说,“我有事。”
沈昭没再言语,还是和刚刚一样趴着。他静默片刻后,依然想抽出自己的手。
无获,沈昭于是忍不住:“你有什么事?”
沈昭歪头看他这幅样子,跟平常无二样,面色被照的柔和,头发有几缕贴着前额,眼睛始终是垂下的。
墨规小声说:“就是有。”
此夜无言,蝉鸣声不绝,是最后的声音。树叶被风吹的作响,配合知了的节奏,大自然天然的乐理声,也悄悄带走了火苗的悲伤。
赶了几天路,到了熙云宗的时候,沈昭似乎也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至少表面看着还是好的,能说能笑的。方鸣鹤脚程慢,等他们到了小半月才来。
也是沈昭疏忽,忘了方鸣鹤没有佩剑,而符纸消耗比较大,选择乘马车是最明智的,慢点也正常。
陆崔得知他们回来的消息,特地在宗门口迎接,他走到沈昭旁边,上下扫视一眼,问:“没事吧,有没有被伤着什么?”
“没,我还没弱到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伤了我。”
陆崔撇嘴,非常夸张的翻了个白眼。
“我的小言怎么样了?还有我种的花。”
“都没死呢,好好的。安缚天天去给你弄。”
两人简单告别,沈昭就返回院中。院子里已经长出了些许花苞,洁白无瑕,而安缚手中正好拿着铲子。
“哟,养的不错啊,我看有几个已经开花了。”
沈昭赞许道。茉莉花薄,小小的身躯站在那,被水一湿就晃了身,花香四溢,光是闻着就沁人心扉。
“再过些时日就可摘了喝茶,观赏也不错。”
沈昭从旁边拿过水壶,对他道:“你回去吧,这有我呢。”
安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昭手上没敢多洒水,只微微倾斜了一下就立马回正,如此往复。他看安缚还不走,掀起眼皮:“说。”
“……还有几日就全开了,要不这几天我还来?”
沈昭无所谓摆手:“就几天我还能全浇死不成?”
事实证明,沈昭还真能全浇死。这几日墨规老往他这跑,沈昭也天天浇花,刚开始的时候花反而很娇艳。
墨规坐旁边看着,突然说:“水是不是浇多了?”
“没有吧,你看这长得多好。”
第三天开始,叶子边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墨规:“这是?”
沈昭嘴硬:“也许这是新品种呢。”
夜里的时候那些叶子已经蔫的不成样子,都被沈昭悄摸掐掉了。
……
终于,安缚顺路过来看看自己照顾个把月的花时,看到的就是沈昭还在扒拉那些干瘪的东西。
安缚:“师尊,花呢。”
“……小言吃了。”
相顾无言,小言气急的踩上沈昭的头顶,还作势要啄他。
安缚叹了口气,他说:“师尊还是每日观赏吧。”
沈昭讪讪的笑,放下手中的浇花壶。
他也无事可做,线索只有一点,心里也始终空落落,根本耐不下心思做事。
他放空思绪,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脚步顿在弟子宿舍前。
他循着找到了方鸣鹤的寝居,抬手敲了敲。过了好久,门被打开,满屋沉气,阳光照进屋子里跟入了外太空一样没有一点作用。
沈昭夸张道:“你这屋子阴的很啊,也不怕招邪。”
方鸣鹤顿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沈昭看他面容,有些懊恼。忘了这人怕鬼了。
再见时,方鸣鹤下巴处已经长了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很。他已经连几日都没有去学堂了。沈昭放心不下,这才来看看。
“要不要去给你找个大夫什么的,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之前帅了。”
方鸣鹤看他一眼,虚弱的靠在椅子上:“你不也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沈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自己这么年轻,方鸣鹤这样的走外面人小孩都得喊叔。
“放屁,我可比你帅多了。”
沈昭犟道。因着这是四人房,屋子中间有个大桌子,看样子应该是供学习用的。如今上面全是杂乱的书和符咒。还有未写完的手稿什么的。
沈昭动手帮他收了起来,边收边唠叨:“你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吧,你身上都没有一点人味了。”
桌子上的符纸沈昭看不懂,只能一张张铺平,拿书压着。摊开的书被合上,沈昭随手拿起一本,看到方鸣鹤在上面做的标记。
沈昭小声念了出来:“可用于抓捕,但灵力高者无用……”
看不懂。
桌上收拾干净后看着就是比刚进来要好,沈昭打开窗通风,坐下陪方鸣鹤聊天。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方鸣鹤在听,只有偶尔说到搞笑的,方鸣鹤才有一搭没一搭接话。
沈昭不是没想过带他出去走走,可是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硬拉硬拽就是不出门,屁股跟黏板凳上的一样,撕都撕不开。
两人聊天聊地,沈昭跟他聊做饭,说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说着说着方鸣鹤的眼尾开始有些泛红。
沈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换了个话题,于是就开始聊哪个弟子又闯祸了,惹出了多大的笑话。
可方鸣鹤的泪水始终不散,反而越聚越拢。沈昭拉着他坐在窗下,阳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好像自己也活了过来。
方鸣鹤面向窗户,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空气里的灼热很快就取代了他的伤心事。
他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至少在沈昭讲到某个东西的时候,能跟着笑一笑了。
沈昭从乾坤袋中拿出了点坚果之类的,他递给方鸣鹤一大包,还在他手边放了茶。两人在聊天中也不知觉吃下去很多。
他从别的弟子口中得知方鸣鹤这几日基本算是不吃不喝的状态,整日把自己锁房间里也不出去,时间一长谁也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反观沈昭还和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人经常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些花苗发呆。
或是浇花时手上老是没轻没重的,一不留神水就漫过了土壤。每到这时他才又变成了之前那样,开始手忙脚乱的找布吸水。
这会看到方鸣鹤也是这样,甚至比他还要严重上好几倍,不免有些担心这人。
现在这个年代哪来的心理医生,没办法,沈昭只能挽着袖子自己上。
日头渐昏,他们这一聊就忘了时间。沈昭拍拍手上的渣,把杯底的茶一仰而尽,对他说:“行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方鸣鹤切了一声,说:“谁要你来看,明天我还得早起去上课。”
沈昭笑嘻嘻的:“哦,我不用啊,我打算明天睡到自然醒呢。”
“……”
方鸣鹤无语,把他撵了出去。这一下午坐着吃那么多东西,如今也不算太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