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苏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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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那个弟子也是真慌了神，入了水那可真就找不到了苏月说身影了，世间绝无仅有的还魂草也会找不到。他还指望拿着这宝贝向黑雾复命呢。
身后迟迟没有同伴的动作，他慌乱中去拽苏月。可他忘了手上还拿着利器。一声清晰的“噗嗤”。
苏月脚尖离河岸不过半尺，她甚至能感觉到河水在身下流，只要最后一秒，她就能把还魂草扔下去，让它随着水飘走。
她自幼通水性，等那群强盗走了之后再摸上来，就可以保全他们的性命，还魂草也不会被抢走。
可是一切都没了。
她颤巍巍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好可惜啊，苏月想，这衣服还是新婚前阿满给她新做的呢，刚穿就被弄脏了。
如此算来，她和阿满才做了一天的夫妻。
苏月手中用力把还魂草向河里扔去，她身后的人也往前飞扑，不过指尖甚至没有碰到一点叶子。
命运弄人。
那株草太轻了，轻到原地打了个飘，还往后方去了去。
苏月绝望的闭眼，浑身无力。她跪倒在地，看着那个弟子拿着还魂草，一脸欣喜。
他对黑雾的方向说：“大人！拿到了！”
黑雾只一瞬就不见踪影，连同着那两人。沈昭他们脖间锋利的猴爪也跟着不见。
那两位弟子一消失，阿满身上的法术也跟着解开了。
他近乎手脚并用爬到苏月旁边，手上沾染的全是泥土。苏月血流不止，连呼吸都是轻的。
阿满握着她的手，这个高大的男人哆嗦着嘴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艰难的挤出，没有一个音是发的准确的：“苏，苏月……你。”
他说不下去了，垂着头，只能通红着眼无声颤栗。
苏月好笑的伸手，浑身无力还伴随着钻心的疼，却还是强撑着一股劲戳了戳他的头。
阿满猛抬眼，看着苏月气若游丝，可嘴角的笑还是轻轻扯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做个鬼脸，然后捂嘴笑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还哭了呀？
可苏月吸进去的气都是断的，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光听着就揪心的疼：“阿…满，我，同你，只做了，一日夫妻，可，你也不能，忘了我。我每年都要，吃，你做的，蒸，洋槐。”
她说到最后低低咳了起来。阿满头都要埋到地上，双手握着苏月纤细的手腕，他哭的近乎晕厥。
苏月一说话，便疼的身躯都在抖，一大口血呕出，她眼前模糊，看向站在后面的沈昭他们，她说：“不怪……你们。”
最后，她面向方鸣鹤。她此刻已经处于还剩最后一口气的状态。方鸣鹤红了眼眶，他低下头隐忍着什么。
苏月最后一句话是给他说的：“谢谢…哥哥，你也要幸福。”
大婚那日，方鸣鹤说，新婚脚沾地不好，我来背你吧？
于是苏月这声哥哥，便叫到了尾。
方鸣鹤眼也不眨的看着，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蓄满，风一来过，那大颗泪水陡然掉落。
今朝恍若昨日，当时你喊我哥哥。现在也是。
妹妹，安好。
阿满泪水滴落，苏月最后抬起手，给他抹去眼泪。可那双手太抖了，眼泪不仅没擦干净，反而面积越来越大，糊了满脸。
脸上的手骤然掉落，阿满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虚虚握着什么的姿势。
不过这中间少了什么。
少了那双会闹会顽皮的手。
耳边也少了什么，少了会唱歌会笑的声音。
他楞楞的，眼泪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道。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回答之前苏月的话：“……好。”
苏月说她每一年都要吃蒸洋槐，阿满说，好。我给你做。你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做。
第一次见苏月的时候，就是因为一碗蒸洋槐。
那时他跟着人群逃荒，逃到这个村庄中，同跟着来的还有其他几个人。他们在这个村里落脚、定居。
当时空房很多，村长让他们自己寻了住处。
那日的洋槐格外好看，顺着风打着卷飘落，树下有个拿着篮子的少女，少女灵动的眼睛像鱼在游，两条麻花辫在她身后晃着。
当时不过十来岁的年龄，阿满不大，干活干的慢。
他坐在门槛歇息，乍一听到旁边有人惊呼，他目光跟着抬起，见到的就是树下的少女。
少女踮着脚，边蹦边跳。看到有人立马往那边跑去，还边跑边喊：“有蛇呀！救命！”
阿满也惨叫一声，比她跑的还快，他嚎着：“啊！！别来！”
苏月早就慌得不行，哪能注意他说的什么。于是两人边跑边跳的腾空，往人多的地方跑，他们齐喊着：“救命！！有蛇！！！”
好在终于有人出来制止住了，他们扶着膝盖直喘气，苏月手里还拿着簸箕。
她原本是想着在门口晒晒洋槐的，谁知道蛇就在她脚边，吓得她手上没拿稳，还一直在跑，这会只有零星一丁点东西留在簸箕里。
苏月瘪瘪嘴，那幅受惊吓的模样像是要哭。
阿满最怕别人哭，他手忙脚乱的在苏月旁边想要安慰她。可搜刮肠肚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只会一个劲的说：“你不要哭……”
谁知听这话苏月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如闸水一样涌出，但偏偏还要嘴硬：“我没哭！”
她哭着说，肩膀一颤一颤的。
村里其他人都在田里耕地，这会也找不见几个人影。蛇被弄走了，阿满就说：“你不哭，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小姑娘听到有吃的，抽噎着抹抹眼泪，问，真的吗。
阿满看她真的不哭了当即表示是真的。
两人摘了新的洋槐，阿满站在灶前，一步步的做。苏月则是搬着板凳坐旁边看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关系也渐渐熟稔起来。
那碗蒸洋槐也成了二人的秘密约定。每次苏月嘴馋，都缠着阿满要吃。可是洋槐季短，一年也只能吃到那么几次。
于是苏月年年盼着春天，春天一到就兴高采烈的拉着阿满去摘花。
她喜欢在阿满摘花的时候偷偷捡一支最漂亮的，放在阿满头上，她笑：“好漂亮哦阿满。”
每到这时，阿满都会红了脸。
可是，再也没有人要等在春天吃他的洋槐了。
阿满抱着苏月回到了居住所，沈昭他们跟在身后，也不知说什么好。
还魂草被幕后人夺走了，这下他离复生术又进了一步，还有心脏和身躯这两个必需品，还会有其他无辜的人为这场阴谋丧命。
沈昭看阿满状态不太好，出声安慰：“你……没事吧。”
阿满摇摇头，手臂不断收紧，始终低眉走路。
沈昭还想说些什么，可终是住了嘴。
苏月下葬那日，只有他们几个在。
沿神河一直往上游走，走到开阔地带，人烟很少的地方，阿满说：“在这吧，阿月会喜欢的。”
他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头，上面是阿满刻的字。
“苏月之墓”
其实细看的话，碑下还有一行小字。
“苏月之夫阿满，姻缘线未断，来世再续。”
如果真的有来世，你还会怕蛇吗。
下次我要站在你面前，拉着你的手一起跑。你不要一个人在忘川，那里很黑。
我陪你一起。
好吗？
虽说他们没有弄多大的阵仗，可村中的人还是背着他们偷偷抹了眼泪。村里人也都知道阿满伤心过度，不愿别人提起。
所以大家都默契的谁也没聊这个话题，只是在去看苏月时都带上了应季的新鲜蔬果。
她们一面给苏月坟前拔着野草，一面碎碎念：“这是今个刚去地里摘的哟！肯定好吃。苏闺女最喜欢吃这个了，下次得多给她带点。”
还有小孩子也会在和大人一起来的时候偷偷放一块糖果，然后磨蹭到土堆旁边，捂嘴和苏月说悄悄话：“苏姐姐这个特别好吃，给你吃！”
沈昭在墓碑前撒下了刘余研制的花种，他说，等明年春天，这里一定很美，也不知道苏月喜不喜欢。
离别之际，沈昭他们站在村口，和阿满作别。
沈昭说：“你多保重。”
方鸣鹤说：“你是苏月唯一牵挂的人了，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阿满笑了一下，跳过他们说的话，他挥挥手，说了再见。
其实在沈昭昨晚问他以后打算干什么的时候，阿满就已经想好了。
沈昭问他需不需要跟自己走，学习武艺好手刃仇人。
阿满拒绝了，他笑的憨厚，一如刚见面那样。
他手中拿的是那日两位弟子掉下来的断刃，刃身上还有残留的血迹。阿满说，他就要用这把刀，把那两人找出来。
他说他只求沈昭一件事，那就是在他死后，把他和苏月合葬。
他生的时候没有归宿，好不容易有了家。那么便求死后身旁还有亲人，倒也不至于是个无名野鬼。
沈昭用灵力点在阿满额间，说：“等真到了那日，我会来的。”
沈昭于心不忍，还是多说了一句：“好好生活。”
可是她都不在了，好好生活还有用吗？那不过是用来骗人的话术罢了。
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有一个念头。或爱或恨，或情或怨。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要有个引子的。
引子没了，人的七情六欲五脏六腑也都没的没，断的断。这就和失去了与世间的唯一联系没什么两样，换句话说，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区别不过一个在地下，一个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苏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