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死不可》苏颜季

11、我见到老乡了 出

　　出于人情关怀，陆崔还是让他们玩到初四的时候再走。

　　沈昭已经在山脚下等候了，他特地换了身仙气的衣服，想凸显他长老的身份。

　　他清点了人数，加上他正好四个，墨规，还有其余两名弟子，一眼就看完了。

　　他拍了拍手：“好了，我们走吧。”

　　四人从山后的树林里御剑飞行，这个沈昭没练过，但好在他不恐高，只是觉得刺激的有些腿软。

　　只有在途径市场和百姓村庄时他们才会下来走路，不在寻常百姓面前施法，这是修仙界不成文的约定。

　　御剑飞行加路上走了几段，他们紧赶慢赶的在初五就到了，也胜在两地离得不远。

　　京城现在还是热闹的很，红灯笼一个顶他们那的俩，气派的挂在大街小巷，路上还有没清理的红纸屑。

　　他们一路打听，在那座豪华的宅院前停了脚步。

　　墨规正要上去敲门，沈昭拦下他，掉头就走：“不着急，先去填饱肚子。”

　　其他人有疑问但也乖乖跟着。

　　沈昭找了个看着平民的店，要了个大厅的位置，向其他人说：“来都来了，不如先尝尝当地特色美食。”

　　菜单传了一圈，到店小二手上，店小二很热情的招呼他们：“几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醉花楼的菜那可都是老顾客精选，吃得了一次还会想念第二次的！”

　　店小二走后，空气一时安静下来，隔壁桌几位大哥聊的内容也就畅通无阻的传入他们耳中。

　　“……你说那刘宅？哎呦别提，晦气死了。”

　　沈昭和墨规对视一眼，他们此次的任务就是刘宅的委托。沈昭主动开口：“几位大哥说的是哪个刘宅啊？小弟也听说个闹鬼的刘宅。”

　　那几位大哥喝的满脸通红，见有人搭话非常乐意去聊：“对对就那个！”

　　还有个人打了个酒嗝，脸颊酡红，神秘兮兮的：“那个刘宅刚置办不久，就听闻夜夜有小孩哭啼声，可吓人了！”

　　“那周围邻居胆小的都搬走了，还有人去闹来着。”

　　“那些最后不都被撵走了吗？”

　　“可不是咋的！估计被什么缠上了。”

　　他们一人一句，沈昭也时不时附和，也算是听了个大概。他对着店小二笑笑说：“给我这几位兄弟来盘兔肉下酒吃，记我账上！”

　　那几人笑开了，连连道谢，勾着沈昭的肩膀和他称兄道弟。

　　墨规掩着嘴边的笑，给沈昭添了杯茶。

　　方鸣鹤在面对长老时还是有些怕的，更何况还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坐着。他缩的跟鹌鹑一样，安静吃菜，不时往他们那看一眼。

　　商朔自知应付不过来这些人情世故，只默默夹菜。

　　方鸣鹤看着桌上唯一和自己动作一样的人，哪怕在沈长老眼皮子底下，交友之心也蠢蠢欲动了。

　　他凑过去小声说：“哎兄弟，我叫方鸣鹤，你叫什么？”

　　“商朔。”

　　“哪个朔？”

　　商朔终于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人真会刨根问底：“朔月的那个朔。”

　　方鸣鹤顿了一下，他笑笑：“寓意很好。”

　　两人又恢复成原先安静吃饭的模式，方鸣鹤也没再问其他问题了。

　　沈昭信息聊完了，也送走那几位大哥了。他喝了口手边放着的茶。

　　“这刘宅似乎不简单。”

　　墨规点头：“刚来京城就发生了这事，要么是凶宅，要么是真意外撞邪。”

　　沈昭一锤定音：“吃完饭问问去。”

　　四人吃饱喝足，敲响了刘宅家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她脸上胭脂很厚，但还是遮不住的憔悴。穿金戴银的，活像个暴发户。

　　沈昭皱眉打量她片刻，一时没想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她，好生眼熟。

　　墨规传语给他，只说了短短两个字：“神水。”

　　对！！

　　她就是那个年前还在市集上摆摊卖神水的刘老婆子！

　　刘老婆子开门，见他们几位穿着打扮非常，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犹豫问道：“你们是？”

　　沈昭掏出委托信函，假笑：“我们是熙云宗接受委托的人。”

　　那个妇人顿时拽着沈昭的胳膊，也不管路过人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丝毫不在意自己形象，哇哇嚎叫起来：“仙君啊你们可算是来了！有鬼啊屋里有鬼！”

　　沈昭挣脱开她抓着的手，耐住脾气：“先进去说。”

　　那人像是真被折磨久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我们住进来后就被诅咒了，有人见不得我好！有鬼！”

　　沈昭看她一句话都说不到正题上，也有些恼，声音都大了些：“证据呢？”

　　他到现在都还没忘这个人为了钱干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刘老婆子明显被吓住，她也没认出来沈昭是谁。她哆哆嗦嗦的指着天上要出来的月亮，神色恍惚的喃喃：“快了，快来了。”

　　这时有个青年跑出来，拖拽着刘老婆子离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今日几位仙君都在，别在这丢人现眼的，说不定我能入仙门呢！”

　　旁边走出来的还有个男人，男人看着比刘老婆子还要老上几分，他拄着拐杖，搓着手，歉意的对他们说：“孩子还小，几位仙君勿怪。天也不早了，不如留下来歇歇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沈昭表示同意。

　　四人房间相连，这会儿他们正在沈昭房里商量要事。

　　沈昭把之前的所见所闻给他们说了一遍，方鸣鹤听完惊的下巴要掉了：“所以这个刘家靠那个什么‘神水’发家，那‘神水’究竟是什么？”

　　沈昭的手指轻点桌子：“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也不知道。”

　　沈昭忽的想到了什么，拿出木牌给悠然长老通话。

　　也不知道现在他睡了没。

　　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落尘啊？”

　　“是我，我就想问一下当时那个神水，长老有没有看出来什么，现在急用。”

　　悠然长老那边安静了片刻，大家屏息凝神，生怕错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这个就奇了怪了，那只兔子现在还活着，不过老朽后来又去买了一次，喂给了只鹅，那只鹅前两天就死了。”

　　“这。”这沈昭也拿不准了，一只死了一只没死。

　　“不过倒还真让老朽发现了些什么。不知沈长老有没有听过忆昔草？”

　　忆昔草，又是忆昔草。

　　“……听过”

　　“老朽怀疑，这里面掺杂了忆昔草。”

　　剩下的话沈昭没记住，他满脑子都只剩下了那株草药。

　　大夫说他需要，现在查案也是。

　　这到底是在暗示我什么。

　　木牌上的光灭了，四周重归于宁静。

　　商朔率先开口：“这忆昔草不是毒草药吗？”

　　沈昭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墨规沉思：“书上说，这种草药如果搭配得当，确实威力很大，但是应该都不至于起死回生。”

　　沈昭拧眉，异常烦躁，非常想把人抓来质问。

　　商朔察觉不对，发问：“这忆昔草虽说不上多金贵，可是对于一个寻常百姓家来说也绝说不上轻松，哪怕是徽州之地也重金难求。她是哪来的？”

　　方鸣鹤这时弱弱的说：“背后必有高人相助？”

　　沈昭说：“做事都要讲究目的，那个高人的目的是什么。”

　　桌上大家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墨规轻声安抚：“明天再说吧，夜色已晚。”

　　可沈昭哪里睡得着！其他人都走后，他急得在屋里乱走。

　　这个忆昔草不是说让人失去感官，把身躯做牢笼的毒草药吗，怎么会和救命扯上关系。

　　沈昭猛然停住步子，有一点他不明白。

　　他刘家哪怕富可敌国，也没有那么多够救命的忆昔草，后来卖的药效大大减半，说明已显吃力。

　　就凭那刘老婆子贪财的本性，为什么不再去买，重拾回老本行呢？

　　沈昭飞速在纸上记下来关键点。有疑问自然是好事，总算是让他想出点什么东西来了，不然这一晚上都别想睡了。

　　他脱了外袍，躺在床上，如今想通了也还是睡不着，干脆闭目养神。

　　就在快要入睡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

　　不急不缓，跟猫逗老鼠一样，一下接一下。

　　咚咚——咚咚——咚咚

　　沈昭被吵的没了脾气，他连鞋都没穿，下床一把拉开房门，有些不耐烦：“谁啊？”

　　门外空无一物，寒风顺着脚踝往上攀岩，冷的透骨。

　　沈昭暗骂，把门砰一声关上，直到坐回床上才后知后觉，好像刘宅闹鬼来着。

　　那刚刚……

　　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

　　他疯狂在心底咆哮，卧槽啊刚刚那是鬼！

　　我转了一次头了！！

　　只剩最后两次了！

　　他浑身发抖的钻进被窝，贴紧墙，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抓着被衾的手都在用力。

　　他一新时代好少年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现在唱红歌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应该是没有地域限制的吧。

　　好在那敲门声在他开门的时候就停了，他有些哆嗦，想去找墨规，可是又不敢出门。拿着木牌犹犹豫豫的，在想要不要叫他。

　　哪有长老怕鬼的！

　　我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反对一切有神论！

　　沈昭给自己打气，快速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终于敢探出头呼吸新鲜空气。

　　刚刚差点憋死。

　　门外又有急促的拍门声，声音响到沈昭整个人都被惊了一下，这个比刚刚的还要剧烈，要说刚刚那个像猫逗老鼠，现在这个活像来索命的阎王。

　　他又重新盖住头，只露出双眼睛，不敢轻举妄动。

　　敲门声只响了几声就有人推门而入。

　　沈昭右手已经凝聚了火团，如果对方真的攻击他的话，他就把火团往那鬼身上招呼。

　　那边传来大口呼吸声，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倒是有人抖着声音喊他：“长老……”

　　沈昭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是方鸣鹤啊，自己人自己人。

　　他小心的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茶桌旁，点燃了桌子中间的蜡烛。果真看见坐在地上，背靠木门的方鸣鹤。

　　方鸣鹤还在大口喘着气，一看到他连眼尾都有些泛红，他可怜兮兮的说：“长老，刚刚有鬼敲我门，我去我害怕……”

　　沈昭把人扶到茶桌旁，给他温了壶热茶，轻拍着他的肩：“没事，我在这，别怕了啊。”

　　沈昭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小辈，他土生土长的现代人怕鬼就算了，连修仙的人也会怕鬼吗。

　　沈昭正笑着，突然动作僵住。万一。他都能穿越，为什么别人不能。

　　万一呢。

　　他试探着开口：“你为什么会怕鬼？”

　　方鸣鹤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瞳孔涣散，下意识说：“我是唯心者啊。”

　　！！！

　　方鸣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给自己找补，可是看着沈昭骤然放大的瞳仁，心跳的有些快。

　　方鸣鹤眼里慢慢聚起光，他颤声：“学习新思想。”

　　沈昭激动的攥着他的手，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争做新青年！”

　　两个人异常兴奋，方鸣鹤直接抱住沈昭，在他耳边哭喊：“老乡啊！我已经多久没见过老乡了！”

　　沈昭也紧紧回抱住他，欲哭无泪：“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