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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王局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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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局长来了。
车直接开到祠堂门口，一辆黑色桑塔纳，车身上溅了泥。
王局长从后座下来，后面跟着小周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像是县里新来的。
沈鹿鸣正在院子里教李满囤看火候，听见车响，没动。谢栖迟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茶。
“王局长。”
“小谢啊。”王局长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省城待了三年，气色不一样了嘛。”
“王局长，坐。”
院子里的石桌是传习所挂牌的时候配的，水泥抹的，上面搁着茶壶茶杯。王局长坐下来，环顾了一圈。
“地方不错。老祠堂修一修，还真像那么回事。省里来看过没有？”
“上个月挂牌的时候，省非遗中心来人了。”沈鹿鸣走过来说，手里还攥着铁钳。
“好，好。”王局长点头，“小谢啊，你这次回来，正好。县里正缺人。那个文旅融合的事，之前你发的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思路开阔。”
谢栖迟给他倒了茶。
“王局长，我回来是做专项岗的。具体负责什么，县里定了吗？”
“定了定了。还是非遗保护这块，打铁花传习所的事你接着跟。”王局长喝了口茶，“不过呢，县里也有个想法。现在文旅这块是重点，打铁花又是咱们确山的招牌。我想着，能不能把传习所再往上拔一拔。搞个文旅示范点，跟县里的旅游线路串起来。”
沈鹿鸣在旁边蹲着擦铁钳，没抬头。
“示范点怎么搞？”谢栖迟问。
“也简单。传习所保持原样，但参观得有个章法。游客来了看什么、听什么、买什么，得有个流程。比如上午看打铁花展演，中午吃个农家饭，下午体验一下打铁。铁花不能天天打，弄个影像资料循环放也行嘛。”
“打铁花展演，”谢栖迟说，“是天天打？”
“那当然不能天天打，成本太高。弄个固定的展演时间，比如周末。平时放视频。”
谢栖迟看了沈鹿鸣一眼。沈鹿鸣还在擦铁钳，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王局长接着说，“传习所门口得有个像样的招牌。现在的太朴素了，要有点设计感。游客来了得拍照，拍照就得好看。小谢你是美院出来的，这个你来弄。”
谢栖迟没接话。他喝了口茶。
“王局长，我有个想法。”
“你说。”
“传习所是传习的地方。打铁花是给天看的，不是给游客看的。展演可以，但得按老规矩来。周末打不打，打几场，沈鹿鸣说了算。视频不能循环放，铁花不是电影。门口招牌可以换，但得符合传习所的样子。”
王局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小谢，你这是……”
“我是说，文旅融合可以搞，但打铁花不能变成旅游产品。传习所是什么样，游客就来看什么样。不修饰，不表演，不加流程。”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小周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沈鹿鸣把铁钳放下了。
王局长把茶杯搁在石桌上。
“小谢啊，你在省城待了三年，思路应该更开阔了才对嘛。咱们县好不容易有个招牌，得用起来。你不修饰，游客来了看什么？看两个小孩搬铁块？”
“王局长，”沈鹿鸣开口了。声音不高，很平，“传习所是省里拨的款，县里贴的钱。怎么用，我写了个方案。您看看。”他从灶台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王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
“传习所功能分区：教学区，展陈区，档案区。展陈区放爷爷的谱子、旧铁钳、老照片。教学区传习用，不对外开放。游客来，看展陈区，可以拍照。打铁花只在年节展演，不接旅游团。”
王局长看完，把纸放在桌上。
“你早就准备好了？”
“谢栖迟前天回来，我昨天写的。”
王局长看了谢栖迟一眼，又看了看沈鹿鸣。
“你们两个商量好的？”
“没商量。”谢栖迟说，“他写他的，我提我的。但想法一样。”
王局长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
“行吧。方案我带回县里，班子碰一下。不过小谢，县里对文旅这块的重视你是知道的。上面有考核，年底要报数据。传习所这块，你尽量配合。”
“我配合。”
王局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小周和那个年轻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王局长回头看了一眼。
“小谢，你那个专项岗，好好干。县里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王局长。”
车走了。谢栖迟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拐出村口。
沈鹿鸣走到他旁边。
“你刚才那话，”沈鹿鸣说，“不怕得罪他？”
“得罪就得罪。”
沈鹿鸣没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你写方案怎么不跟我说？”谢栖迟问。
“我写我的。你提你的。不是一样吗。”
谢栖迟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就写好了？”
“你回来那天晚上写的。”
“写完了不说。”
“说了你又要改。”
谢栖迟笑了一声。没再问。沈鹿鸣转身回院子了，走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招牌的事，”他说，“想怎么弄？”
“还没想好。你想要什么样？”
“传习所的样。”
“废话。”
沈鹿鸣没理他，进去了。谢栖迟跟着进去。院子里，陈小军正举着铁钳跟李满囤比划，嘴里念叨着“手稳一点”。炉子里的火烧起来了，铁料在炉膛里泛着红光。
谢栖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掏出相机，对着炉子按了一张。又对着两个徒弟按了一张。最后对着沈鹿鸣的背影按了一张。相机里又多了一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回放。
沈鹿鸣站在炉子前，没回头，但肩膀的姿势，跟在河滩上打铁花那天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