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39、第 39 章 猜忌

　　书房。白天。窗开着，春风灌进来，翻动案上的书页。书页哗哗地响，像有人在翻，又像有人在找什么。
　　卓政南坐在案后，五十岁上下，衣着华贵，面目如冠。可他的眉间有一道很深的纹，像刀刻的 —— 那是很多年前就有的。卓冠人小时候问过他，那是什么。他说，是年轮。卓冠人不懂，现在也不懂。
　　案上摆着一封信，是各派在江城的动向。他看了很久。信上说 ——"点苍苍梧子已到。无极阁欧阳敬已到。唐门唐千手未动。各派均在观望。"
　　他把信放下，揉了揉眉心。然后卓冠人开口："父亲。"
　　卓政南不抬头："嗯。"
　　"段逸枫这个人，您认识？"
　　卓政南的手微微一顿，只有一瞬。可卓冠人看见了。他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 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
　　"不认识。"
　　"那您为什么把他带回府里？"
　　卓政南放下信："他是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重要在哪里？"
　　"这个，你不必知道。"
　　卓冠人沉默。他看着父亲，很久，忽然发现父亲老了 —— 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可他的背依旧挺直，像一棵站了很多年的松，风来了不肯弯，雪压了也不肯弯。然后他开口："父亲。"
　　"嗯？"
　　"他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卓政南抬眼："谁？"
　　卓冠人平静地说："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在响，只有书页在翻。卓政南看着他，很久。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可卓冠人看不懂。他只知道，那眼神很深，沉得看不见底。然后卓政南开口："你看错了。"
　　卓冠人说："也许。"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住，没有回头："父亲。母亲去世后，您一直没有续弦。"
　　"是。"
　　"为什么？"
　　卓政南沉默："没有遇到合适的。"
　　卓冠人低声道："是吗？"
　　他走了，门轻轻合上。
　　卓政南独自坐在案后，很久，然后低声说："这么多年了。"
　　他念着这句话，像在念一个他藏了很多年的秘密。窗外，春风还在吹，书页还在翻。

　　卓府回廊。阳光从廊檐下漏进来，一格一格的，照在地上，像棋盘。
　　卓政南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可很稳。段逸枫跟在后面，青白素衫，腰间悬剑，手里提着酒壶。他一边走，一边看 —— 看廊，看柱，看匾，看得很仔细，像要把这个地方记住，刻在脑子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卓政南停步："这里是前院。"
　　段逸枫点头："很大。"
　　"卓府占地五十亩，前后五进，左右有东西跨院。"
　　"嗯，气派。"
　　卓政南看着他，很久。他看见段逸枫看那些廊柱的样子，看见他看那些匾额的样子，看见他站在这个院子里，像站在一个他从来没有来过、可又好像来过很多次的地方。然后他开口："你喜欢吗？"
　　段逸枫笑道："我一个客人，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卓政南沉默片刻："也许，你不只是客人。"
　　段逸枫一怔："前辈说什么？"
　　卓政南转身，继续走："没什么。"
　　他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以后叫我伯父，可以吗？"
　　段逸枫一怔。他看着卓政南的背影，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很沉，很重，像背着什么东西，背了很多年。然后他开口："可以。"
　　卓政南没有说话，继续走，步子很慢，可很稳。
　　段逸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卓政南看他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 像在看一个他认识很久的人。可他不是。他确定。他不是。可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可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