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34、第 34 章 你到底在哪

　　偏殿。夜。炉火将熄，只剩一点暗红的炭，像一只将闭未闭的眼。殿中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那呼吸很轻，很浅，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冰壁在凝结，一寸一寸，无声无息。像时间。也像死亡。
　　叶倾城坐在榻上，红衣，脸色苍白。手里端着一碗药，她没有喝。她看着碗里的药，很久。药汤是黑的，黑得像一口井。药汤映出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她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忽然觉得，那张脸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一个十八年来，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的人。那个人叫叶倾城。可她不知道她是谁。
　　她想起十八年前，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有一张好看的脸，眉眼间带着煞气，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那时候她穿红衣，走到哪里都像一团火。那时候她刚屠了沈府满门。三十七口。她一个人。一刀。从深夜杀到天亮。血溅在她脸上，热的。她记得那种热。后来那种热就再也没有过了。她的脸越来越白，越来越瘦，颧骨越来越高，眼窝越来越深。她像一团火，烧了太久，终于快熄了。
　　叶倾城低声念道：“楚雪寒。”
　　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一个咒。
　　她想起十八年前，想起那一夜。雪很大，风很大。她站在沈府门口，手里握着刀，刀上全是血。沈府上下三十七口，她杀了三十七口，一个不留。她抱起那个婴孩，婴孩看着她，不哭，不闹，睁着眼。眼睛很黑，黑得像一口井。
　　她恨那双眼睛。她恨那张脸。她恨沈文昭。她恨他，恨得想杀他全家。她杀了。她一个不留。可她抱起了那个婴孩。那个婴孩看着她，不哭。她本来想杀了那个婴孩。可她没杀。她把那个婴孩带回寒冰宫。
　　可现在，她看着这碗药，心里却空了。空得像这偏殿，什么都没有。连恨都没有了。她忽然觉得，恨了十八年，恨得好累。累得连恨都恨不动了。
　　叶倾城低声问：“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很冷。冷得像冰窟。冷得像那一夜。
　　她端起药，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像胆汁。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已经习惯了苦。比这更苦的东西，她都喝过。她放下碗，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冷得不像话。
　　叶倾城低声说：“你要是死了，我这些年的恨，算什么？”
　　风很大，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吹得很远，散在雪里，散在夜里。没有人听见。她闭上眼。可闭上眼，楚雪寒那张脸又浮了上来。冷，白，像雪，像冰。可那双眼睛，黑得像一口井。井底像藏着什么东西。她说不清，可她知道，那东西比恨更重，比恨更深，比恨更让她难受。
　　叶倾城低声问：“你到底在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
　　叶倾城说：“可你现在不见了，我怎么……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