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31、第 31 章 玉如意

　　卓冠人独自带着湘儿出门，没有带萧婉莹。
　　这件事，在卓府里没有人在意，除了两个人。
　　方采微正从西跨院出来，带着两个丫鬟，要去街上买些时兴的料子。她刚走到前院，就看见卓冠人和那个白衣姑娘并肩走过。
　　卓冠人今天穿的是那件月白长衫，腰间悬着折扇，手里却提着一只食盒，像是要去踏青。身旁那个姑娘，白衣素面，脸上还缠着一条白布，可眉眼清冷，安安静静的，像一朵还没开全的雪莲。
　　方采微脚步一停。
　　她不是没见过卓冠人带人出门，可从前他身边跟的，永远是萧婉莹 —— 那个青衣素面、不怎么说话、却把卓府上下打理得滴水不漏的丫头。方采微见过很多次，卓冠人出门时，萧婉莹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安安静静，像一道随身的影子。
　　可今天，那影子不在了。
　　方采微站在廊下，看着卓冠人和湘儿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转头问身后的丫鬟："那个白衣女子，是谁？"
　　丫鬟低声道："奴婢不太清楚。听说是前几日公子从城外带回来的，住在偏院，萧姑娘亲自照料。"
　　方采微的眉头皱得更紧："萧婉莹亲自照料？"
　　"是。"
　　方采微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西跨院。可她那两个丫鬟都看得出来，姑娘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而此时的萧婉莹，正坐在自己那间小屋里。
　　屋里很静。窗开着，春末的风吹进来，翻动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账册。她没有翻。她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 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她今天没有跟着公子出门。公子没有叫她，她也没有问。
　　她跟了公子十八年，这是第一次，公子独自出门，没有带她。
　　她坐了很长时间，然后起身，走到床前，蹲下身，从床底拉出一只木匣。匣子很旧，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她伸手打开 —— 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旧衣裳，一方旧手帕，还有一只锦盒。
　　她把锦盒拿起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玉如意。温润通透，通体莹白，像是好东西。可萧婉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知道，很多年前，卓家主把这枚玉如意交到她手里，说：收好。别弄丢了。别告诉任何人。
　　她当时还小，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懂家主为什么交给她。她只是点头，收好，再也没有问过。后来她长大了，慢慢明白，这枚玉如意一定很重要。可重要在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敢问。她只知道，这东西不能丢。所以她把它锁在匣子里，一年又一年，从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
　　此刻，她捧着那枚玉如意，翻来覆去地看着。玉身冰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小块永远不会化的雪。
　　她低声自言自语："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把玉如意放回锦盒，把锦盒放回木匣，把木匣推回床底。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窗外，阳光正好，石榴花开着。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公子临出门前对她说的话。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偏院的事，你照看着。我出去一趟。"
　　就这一句。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说带不带人 —— 更没有说，不带她。
　　她当时应了一声 "是"，然后公子就走了。她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个背影还是她熟悉的背影 —— 月白长衫，腰悬折扇，步伐稳而沉。可今天，那个背影旁边，多了一个白衣人，一个她亲手照料了多日的白衣人。
　　萧婉莹站在窗前，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稳。十八年了，她替公子管账、管人、管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管下去。可今天，她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可它确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