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27、第 27 章 是你吗？

　　废矿深处。黑暗浓得像墨，只有手中的火折子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火光摇摇晃晃，照不了多远，可已经够了。卓冠人看见了 —— 洞壁的霜还在，空气里的药味还在，可这回，多了一样东西：血腥味。很浓，很重，像有人在这里流了很多血。
　　他顺着血腥味往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冷，脚下的碎石硌着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他停住了。
　　火光所及之处，地上躺着一个人。白衣，已经看不出是白衣了，全是血。脸上也是血，看不清面容，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她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睡着了。
　　卓冠人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 —— 很弱，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还有。他又搭了搭脉，很乱，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隐约还有中毒的迹象。他收回手，低头看着那个人，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火光映着一章苍白的脸。很美，也很冷 ——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他把她抱回马车，低头看着那张脸，低声问："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很冷。
　　萧婉莹低声说："公子。这个人身份不明，恐怕……"
　　卓冠人打断她："先救人。"
　　他转身上车，坐在她旁边。她的脸被血遮住了，他伸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血擦掉了，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低声唤道："湘儿。"
　　没有人回答。只有马车的声音，咯吱，咯吱。
　　窗外，月亮很大，风很冷。可他的心里，更冷。
　　他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折扇放在膝上，没有打开，只是看着那张脸。脸太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角有伤。可即便如此，依然好看，好看得不像是活人。
　　十八年前那个雪夜，襁褓里的婴孩，那双很黑的眼睛 —— 他把那个叫湘儿的弃婴送进了寒冰宫。他以为这是最聪明的选择，最重要的东西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可那个被换走的孩子，如今就这样躺在他面前，满身是血。
　　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他是卓冠人，卓家未来的家主，永远从容、永远沉着的人。可此刻，他的手在抖。
　　萧婉莹坐在车厢另一头，看着公子，看着那个白衣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裘皮掖了掖，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冷跟公子不一样 —— 公子的冷是藏的，是压的；她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冰，像寒冰宫的冰。
　　马车颠了一下，白衣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轻得像风吹过枯枝。卓冠人猛地俯下身，看着她。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要睁开，又睁不开；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卓冠人低声说："别动。"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稳。
　　白衣人似乎听见了，眼皮不再颤，嘴唇也合上，又陷入昏迷。可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卓冠人看着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全是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手很凉，凉得像冰。可他没有松开，就那么握着，一动不动。
　　马车继续前行。夜色很深，路很长。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车厢里，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照在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 —— 一只很凉，一只很暖，像两个世界的人，在这一刻握住了彼此。
　　卓冠人闭上眼，没有说话。可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是谁，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