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25、第 25 章 记得雪

　　客栈。夜。卓冠人的房间。
　　一盏灯，火苗很小，可够照亮案上的东西。卓冠人坐在案前，折扇放在桌上，扇骨乌沉，没有一丝光。他很久没动，手搭在折扇上，没有打开，只是坐着，像一尊石像。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灯，和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很凉 —— 四月的风，带着春末的潮气，和江城的尘。他闭上眼。可闭上眼，段逸枫那张脸又浮了上来，笑着，很亮，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又关窗走回案前，拿起折扇，打开，看了很久，合上。
　　卓冠人低声说："明天回江城。"
　　他吹灭灯。满室漆黑。

　　客栈。院中。晨。
　　天刚亮，日头还没出来。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鸟叫。
　　段逸枫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青白素衫，腰间悬剑，面前摆着酒壶。他一大早就在喝酒，像这世上没有一件事值得他着急。他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他笑了笑，好像很满意。
　　卓冠人走出来，月白长衫，手里没有折扇。他看见段逸枫，停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段逸枫抬头，笑道："早。"
　　"你每天都在喝酒。"
　　"酒是好东西。"
　　"好在哪？"
　　段逸枫想了想："喝多了，就不想了。"
　　"你想什么？"
　　段逸枫笑道："想我是谁。"
　　卓冠人看着他，很久。他忽然发现，段逸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笑。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
　　"你师父没告诉你？"
　　"他们说，我是被人送到岛上的。"
　　"谁送的？"
　　段逸枫摇头："不知道。一个黑衣人。斗笠。看不清脸。"
　　卓冠人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上岛之前，有记忆吗？"
　　段逸枫想了想："有一点点。"
　　"什么？"
　　"雪。"
　　"雪？"
　　段逸枫点头："很奇怪的记忆。我不记得人，不记得地方，不记得声音，可我记得雪。我在南边的小岛长大，从没见过雪。" 他喝了一口酒，"很大的雪，很冷。有人抱着我。那人的怀里 ——" 他顿了顿，"有血味。"
　　卓冠人的手在桌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日快得多。
　　段逸枫笑道："奇怪吧。"
　　卓冠人声音很沉："不奇怪。"
　　段逸枫看他："你也记得雪？"
　　"嗯。"
　　"那你记得什么？"
　　卓冠人低声说："一双很黑的眼睛。"
　　段逸枫一怔。他看着卓冠人，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眼神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 那眼神里有东西，很深，很沉，沉得看不见底。井底仿佛有东西在看他，可他看不见。
　　两人对视，很久。院中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又像有人在哭。
　　段逸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们迟早要一起做一件事。"
　　"什么事？"
　　段逸枫笑道："不知道。可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提着酒壶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我去城南再看看。你去不去？"
　　"我在银城的事情已办妥，得回江城了。"
　　段逸枫说："那就此别过。不过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卓冠人不语。他看着段逸枫的背影 —— 青白素衫，腰间悬剑，手里提着酒壶，走得很慢，可很稳。他忽然觉得，这个背影跟一个人很像。像谁？他不敢想。
　　段逸枫走了，消失在晨光里。
　　卓冠人坐在石桌旁，很久。石桌上，段逸枫留下的酒壶还温着。他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很烈，可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放下酒壶，起身，走了。
　　院中，只剩那只酒壶，和风，和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