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岸｜我的救赎是自己》顾言今

4、调查骗局 她不再寄

　　这两日，夏予辞备受煎熬。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一定要见许小樱，只能反复给自己寻找理由。

　　其一，她打算亲手还清那三万元欠款。她一生不愿亏欠任何人，即便心里清楚，是对方对不起她。
　　她也预想过，或许将来会后悔拿出这笔钱。可她本就物欲淡薄，还清这笔债，也许是她赴约最合理的借口。

　　其二，她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凭什么撼动她和陆砚舟，从校园走到婚纱、长达二十年的感情。

　　约定见面的那天，她化了得体的淡妆，她对自己的颜值还算自信。

　　陆砚舟和李鸣陪她来到茶馆，许小樱却临时传消息，说有事无法赴约。

　　夏予辞看向陆砚舟，语气平静，不容置喙：“今天不管等到几点，我都会在这里等她，你们看着办。”

　　几个小时后，许小樱姗姗来迟，夜色已经铺开。

　　一行人走上茶馆二楼。夏予辞正要和许小樱走进包间，抬手拦住陆砚舟与李鸣：“你们在外面等候就好，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对话，你们不必掺和。”

　　两人便在二楼大厅沙发落座等候。

　　包间内，许小樱坐在泡茶主位，夏予辞坐在对面，目光静静锁着她。

　　许小樱心神不宁，像是心中有鬼，还没有想好应对的说辞；又像是下意识想向陆砚舟求助。她反复进出包间，一次次从外面两人面前走过，看似忙碌，实则没有做任何正事。

　　终于，她坐下煮水泡茶。夏予辞起初只是安静观察，一言不发。

　　许小樱斟好一杯茶汤，轻轻推到夏予辞面前。夏予辞无视那杯茶，抬眼缓缓开口：“你们的关系到底到哪一步了？”

　　几番试探与泡茶的间隙，许小樱早已在心中备好说辞，神色坦然地应答：“陆总只是我们茶馆的普通常客、客户而已。”

　　“是吗？”夏予辞语气平淡，“普通客户，需要每天通这么多通电话？”

　　“我有事求陆总帮忙。”许小樱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打开游戏。

　　“求人帮忙，要选在半夜三更？”

　　“是真的。而且我有男朋友，快要结婚了。我来晚，就是和他去办私事，他现在还在附近等我。”她一边点着手机屏幕，敷衍回话。

　　“那正好，叫他过来一起聊聊。”夏予辞并不相信。

　　许小樱指尖不停滑动，目光黏在游戏画面上，仿佛夏予辞的质问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没必要。”她头也不抬，“他不会来。”

　　“你都没有问，怎么确定他不来？你是怕他知道真相？”夏予辞眼底微凉，步步紧逼。

　　许小樱被戳中心虚，僵持片刻，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那头的男人不断推脱，不愿过来。

　　夏予辞眸光沉静，示意她打开免提，清亮冷冽的声音直传听筒：“你知不知道，你的女朋友，一直在做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蓄意破坏他人家庭？”

　　听筒那头骤然安静，片刻后语气紧绷，当即答应马上赶来。

　　半小时左右，男人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室外微凉夜风。他先看向许小樱，带着不耐：“出什么事，非要我跑一趟？”

　　许小樱握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方才故作从容的姿态瞬间崩裂。她仓促抬头：“没、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点误会。”

　　男人这时才留意到桌边还有陌生人，皱眉看向夏予辞：“请问你是谁？刚才电话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夏予辞抬眼，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我是陆砚舟的妻子。许小樱和陆砚舟频繁通话，还有大额转账往来。我请你来，是想问你是否知情。”

　　包间陷入短暂沉寂。

　　“这是他们的通话记录。”夏予辞点开相册截图，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男人扫过截图，顾不上旁人在场，伸手就要去抢许小樱的手机。

　　许小樱猛地向后躲闪，双手紧紧捂住口袋里的手机，脸色煞白，眼神慌乱：“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频繁通话、大额转账，要怎么解释？”男人呼吸加重。

　　夏予辞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争执。她没有预想中撕破脸的激动，心底只剩沉沉的寒意。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看二人争吵，只求一句真话。

　　可眼下看来，今天她得不到任何答案。

　　任由两人继续争执，夏予辞转身走出包间。

　　陆砚舟与李鸣跟在她身后下楼，准备一同离开，许小樱和她男友也紧跟着走了下来。

　　当着陆砚舟、许小樱同事的面，夏予辞从包里拿出三万元现金，放在许小樱面前。

　　“既然有男朋友，就不要做违背道德的事。我的男人，我自己会管好。”

　　说完，她不再看许小樱一眼，和陆砚舟、李鸣一同离开。

　　可夏予辞没有半分获胜的喜悦，只觉得心力交瘁。

　　把三万块放在许小樱面前，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一场撕破体面的难堪。

　　余光瞥见身侧沉默的陆砚舟，夏予辞清楚，裂痕一旦摊开在众人面前，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失眠依旧纠缠着夏予辞。缺少实质证据的她，困在怀疑与自我拉扯之中。

　　她不再轻易追问，可那个名字、那一笔笔转账，反复在脑海盘旋，不断拷问她，陆砚舟的说辞，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她想戳破这层虚假的平静，又害怕撕开之后，迎来自己暂时无力承担的结局。

　　陆砚舟照常上班归家，日子看似安稳，仿佛那日的对峙只是一场短暂争执。但夏予辞看得明白，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这天，胡曼欣约她在咖啡馆见面。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碎落在木质桌面上。

　　夏予辞安静听胡曼欣倾诉连日的委屈，细数婚姻里的煎熬，诉说丈夫的不懂珍惜。

　　咖啡馆冷气缓缓流淌，胡曼欣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倾泻。一桩桩委屈，隐隐和夏予辞心底的疑虑重合。

　　她恍惚想起陆砚舟沉默的侧脸，还有账单上刺眼的名字，心底那根拔不掉的刺，再度隐隐作痛。

　　胡曼欣絮絮说着猜忌与伤痛，末了轻叹：“好像我们拼尽全力守护的真心，在别人那里从来不值一提。”

　　这句话击溃了夏予辞最后的隐忍。连日压抑堵得她心口发闷，她垂着眼，指尖收紧，嗓音低沉沙哑，缓缓开口。

　　“曼欣，我特别懂你的感受。”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其实我最近查到，陆砚舟和一名茶艺师通话频繁得不正常。”

　　“别多想，大家都看得出来，陆砚舟很看重你。”胡曼欣顿了顿，像是宽慰夏予辞，也像是说服自己，“予辞，无论如何，做妻子的要托举丈夫。只有他安稳顺遂，孩子和家庭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夏予辞垂眸搅动咖啡，声音清淡：“可人心藏着秘密，就算朝夕相伴，隔阂也已经生成。”

　　“可不是，男人大概都这样。我有个远房表叔，就是做婚姻调查的。”胡曼欣轻声感慨。

　　听到“婚姻调查”四个字，夏予辞眼底掠过怅然：“我竟不知道还有这种职业。”

　　“从前我也想不到。倘若婚姻里没有这么多藏着掖着的秘密，哪里会有这一行。”

　　杯中咖啡渐渐冷却，只剩苦涩余味。闲谈随风散去，一根细针，悄悄扎进夏予辞心底。

　　告别胡曼欣，夏予辞独自驱车回家。

　　“婚姻调查”四个字，在脑海反复回响。

　　她从前一直以为，朝夕相伴的枕边人，是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

　　她按住眉心，望着前方拥堵车流，心绪纷乱。原来那些看似安稳的婚姻之下，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

　　到家之后，她上网搜寻婚姻调查，确实有这类从业者。迟疑许久，她添加了对方联系方式。

　　客服告知，只需要提供被调查人的姓名与身份证号。

　　几番犹豫，她发送了陆砚舟的身份信息，支付三千元调查费。对方回复，次日下午交付结果。

　　次日下午五点，正是她接孩子的时段，调查联系人发来消息，附带一份文件。

　　【资料整理好了。】

　　短短一句话，如沉石坠入心湖，寒意蔓延开来。她目光钉在文字上，指尖悬于屏幕，久久不敢点开。

　　挣扎许久，她终于点开，页面弹出提示：需要密码。

　　指尖微微发颤，她发消息询问密码。屏幕安静数秒，对方回复：

　　“您需要支付五千元，我才能告知密码。”

　　夏予辞心头骤然一缩——是骗子。理智已经拉响警报，可探寻真相的执念，让她不愿就此放弃。

　　她斟酌字句回复：“先透露部分信息给我核实，确认属实，我再转账。”

　　几秒后，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是陆砚舟的酒店开房记录。

　　夏予辞心脏猛地被攥紧，酸涩与寒意席卷全身。她盯着截图，分不清对方是掌握实情，还是伪造图片哄骗她掏钱。

　　对方紧跟着发来消息：“看见了吧。我手里证据还有很多，转五千，立刻给你密码。”

　　夏予辞凝望着屏幕字句，内心反复拉扯。理智清楚这是骗局，钱一旦转出，很难追回。可心底那根刺持续作痛，她太想要一个答案。

　　挣扎良久，她做好最坏打算，哪怕可能受骗，还是决定转出五千。

　　按照账号转账完成，没过多久，对方再次开口，索要第二笔五千元。

　　夏予辞心头一沉。骗子的欲望，永无止境。

　　指尖停留在输入框上方，盯着这条消息，心底一片冰凉。方才转账，是她抱着渺茫希望的一次赌博，而对方立刻索要更多钱款，所有侥幸瞬间粉碎。

　　她早该料到。骗子不会见好就收，只会不断抛出理由，掏空她的积蓄。

　　继续转账，就是无底洞；就此停手，先前的五千，尽数打水漂。

　　两条路，都令人窒息。

　　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夏予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难受。她没有回复骗子，默默删除了聊天信息。

　　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没有解脱，只剩无边空茫的疲惫。

　　她不是分辨不出真假，只是身处困局之中，人总会抓住一丝缥缈希望，哪怕明知道是陷阱。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之前导出的陆砚舟微信账单，全都收藏保存在邮箱里。

　　这场被骗的经历，像一记冷水浇醒了她。向外求人调查，只会落入圈套，真相不能寄托在陌生人身上。

　　她唯一握在手里真实、没有掺假的凭证，就是邮箱里保存完整的转账流水。

　　她不再寄希望于来路不明的调查人员，决定静下心，一点点梳理账单，从那些数字里面，挖出属于她自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