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岸｜我的救赎是自己》顾言今

2、发现线索 这一夜，注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了一周，先前那场风波仿佛已然翻篇。陆砚舟大概也是这么以为的。

　　唯有夏予辞清楚，那日他的谎言与敷衍，像一根尖刺扎在心底，拔不掉，消不散。

　　整整一周，她夜夜难眠。

　　这一夜，夜深人静，孩子们早已沉入梦乡。客厅只留一盏落地灯，暖光淡淡铺开。

　　夏予辞独自坐在沙发上，眉目沉沉，兀自出神。玄关传来轻响，陆砚舟难得比往日回来得早些。

　　“怎么还没睡？”陆砚舟开口。

　　夏予辞沉默片刻，终究没能压下心底的疑问：“把手机再给我看看。”

　　“上次不是看过了？”陆砚舟语气带着不情愿。

　　“我想再看一次。不行吗？”夏予辞抬眼看向他。

　　“看吧看吧，反正没什么可藏的。”陆砚舟将手机递过来。

　　夏予辞接过，这一回没有翻看微信对话框，直接点开微信账单。

　　入目大多是小额日常消费，零星几笔转账，她起初只当成是他和牌友往来，并未多想。

　　就在她准备退出界面归还手机时，一条入账记录猛地抓住她的目光。

　　转账人，正是她以为的茶叶商家——爱茶人樱子，入账金额两万元。

　　她隐约想起上次看到过这个昵称，她下意识以为是茶叶退款，于是搜索这个名字。可微信好友列表里，空空如也，查无此人。

　　夏予辞心头一紧，警觉瞬间升起。账单明明白白记录着转账收款，说明二人曾经互为好友，只是被他删除了。

　　她翻出全部往来转账记录。除去这笔两万，还有一笔一万的入账，其余大多是陆砚舟转给对方，单笔三五千或是一万，累计至少十多万。

　　“爱茶人樱子是谁？”夏予辞点着名字，把手机递给他。

　　“不认识。”陆砚舟几乎没有思索，直接否认。

　　“不认识，这些转账怎么解释？”

　　“大概是卖茶叶的商家。”

　　“既是商家，为什么不在好友列表？”

　　“不用加好友也能收款，出示二维码就行。”

　　“账单标注是转账收款，不是二维码收款。”夏予辞步步追问。

　　“我不清楚细节。”陆砚舟眼神闪躲，态度敷衍。

　　“你向她买茶，怎么反倒她转给你钱？”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陆砚舟一时失语。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最后问一遍，这个人是谁，这些转账，你给我一个解释。”夏予辞不肯退让。

　　陆砚舟知道再也躲不过，仓促给出说辞：“她是茶馆的茶艺师，钱是我跟她借的。最近项目贷款压力太大，实在没办法。”

　　“你向一个茶艺师借钱？”夏予辞怔住，满心难以置信。

　　落地灯的微光落在陆砚舟脸上，辨不出真假。

　　“茶艺师？”她声音轻轻发颤，“一个茶艺师，能随手借你几万块，你们关系未免太过密切。”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去茶馆谈事，周转不开才开口。”陆砚舟急忙辩解。

　　“你的朋友、合作伙伴那么多，偏偏找一个茶艺师借钱？”

　　“只是凑巧碰上。”

　　夏予辞心底酸涩翻涌：“方才你还说不认识她。资金紧张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今年投资亏了近千万，资金被套，贷款催得紧。”陆砚舟垂下眼帘，故作无奈，“看你带孩子辛苦，不想让你跟着烦心。”

　　“借钱而已，坦坦荡荡，为什么删掉好友、清掉聊天记录？”夏予辞牢牢盯住他的神色。

　　“怕你多想。”

　　“删掉记录，就不怕我多想了？”

　　一句话，堵得他无言以对。

　　客厅归于死寂，唯有挂钟滴答作响，一下下敲在夏予辞心上。

　　心底那根刺扎得更深，钝痛蔓延开来。

　　她原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期盼只是自己多疑。可眼前漏洞百出的借口、躲闪慌乱的神情，将她残存的信任一点点碾碎。

　　“早点休息吧。”

　　夏予辞率先收回目光，不再追问。她清楚，今夜再也问不出半句真话。潜意识里，她也在逃避那个残酷的答案。

　　“我去洗澡。”

　　陆砚舟暗自松了口气，匆匆起身，近乎逃一般走进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他背靠门板，紧绷的心缓缓落下。

　　方才的对峙太过凶险，再多片刻，恐怕就要露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敛去慌乱，走向浴室。

　　夏予辞走进房间，听见浴室哗哗的水声，拿起床头陆砚舟的手机，导出微信全部账单记录，打包发送至自己邮箱。做完，她躺回床上闭目假寐，心绪纷乱。

　　不多时，陆砚舟洗完澡，去阳台抽了一支烟，才回到床上躺下。房间里弥漫着沐浴水汽与淡淡的烟草味。

　　窗外夜色沉沉，薄纱窗帘滤过远处零星灯火，在地板投下朦胧光斑。

　　“李一鸣认识这个茶艺师吗？”夏予辞忽然开口。

　　李一鸣是陆砚舟十多年的合作伙伴，二人常年搭档做项目，几乎形影不离。

　　喝茶大多是我们一起去。”陆砚舟瞬间警惕起来。

　　“李一鸣有加她联系方式？”

　　“他有没有，我怎么知道。”陆砚舟语气带上不耐。

　　“那我问问他。”夏予辞试探。

　　“这么晚打扰别人合适？”

　　“你们交情深厚，应当无妨。”她没有退让，直接拨通李一鸣电话。

　　“喂？”李一鸣很快接起。

　　“李总，深夜打扰了。想跟你确认，你微信有没有叫‘爱茶人樱子’的联系人？”夏予辞开门见山。

　　“稍等，我翻一下通讯录。”

　　几秒后，听筒传来回复：“找到了，茶馆茶艺师，许小樱。”

　　麻烦把她号码发我。”

　　“马上发给你。”

　　“多谢。”

　　手机叮的一声，一串号码传了过来。

　　“把手机给我。”夏予辞看向陆砚舟。

　　“又要看？不是看过了？”陆砚舟十分抗拒。

　　“再给我用一下。”夏予辞径直拿起床头手机，将号码录入通讯录检索，页面一片空白。

　　号码核对无误，没有任何记录。想来也是，微信好友都删干净了，通讯录自然不留痕迹。

　　陆砚舟拿回手机：“早就跟你说了，我们没什么。”

　　“是吗？”夏予辞眼底平静，藏着探究。

　　“当然，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不信我？”见她没查出新证据，陆砚舟底气足了些。

　　“但愿如此。”夏予辞垂下眼睫。

　　陆砚舟把手机放回床头，微微靠近她：“我们二十年的感情，谁都破坏不了，别胡思乱想。”

　　夏予辞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没有接话。通讯录查不到号码，不代表没有别的联系渠道。

　　陆砚舟关掉台灯，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睡吧，我很累。”

　　夏予辞不再争辩，静静躺下闭眼，看似已经平复。

　　黑暗笼罩房间，身旁陆砚舟的呼吸渐渐绵长。夏予辞睁着眼，毫无睡意。那串号码，已经牢牢刻在她脑海。

　　她耐心等候，确认陆砚舟彻底熟睡，借着窗外微弱夜光，悄悄拿起自己手机。

　　通讯录可以删除，但通话记录、云端缓存未必能清理干净。

　　她将陆砚舟的手机调至静音，用自己手机打开通讯软件，借他手机号收验证码登录。再将手机恢复音量，轻轻放回床头。

　　做完一切，她输入那串号码。心跳骤然加速，忐忑、挣扎、寒意一齐涌上来。

　　页面加载完成。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远远超出她的预料。短短半年，几十页记录。她逐页截图，保存进相册。

　　一行行通话时间戳，像细密的针，扎进眼底。她反复核对号码，没错，正是许小樱。指尖微微发颤，她继续向下滑动。

　　二人几乎每日通话，平均每日至少五通，大多集中在深夜、凌晨一两点，甚至三点。短则数分钟，最长一通，将近一小时。

　　从前她以为的安稳和睦，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屏幕微光映着她的脸，她没有落泪，心脏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发闷。通话记录只能证明频繁联络，没有实锤，可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半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很多事，不是没有发生，只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夜色愈发浓重，手机屏幕暗下，房间沉入昏暗。无数个夜晚，他借口加班应酬，她守着一盏落地灯，心疼他奔波，安静等候，叮嘱他注意身体。

　　如今回想，那些体贴与牵挂，都成了狠狠落在自己身上的耳光。

　　她守着暖灯等候的深夜，他的时间，分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以为牢不可破的感情，早已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只是从前，她看不见。

　　截图静静躺在相册里，可夏予辞没有立刻戳破。

　　她没有歇斯底里去对峙。二十年的感情，两个孩子，这个她倾尽心力维持的家，依旧让她犹豫。

　　今夜她窥见冰山一角，可能水下掩藏的，远比通话记录、转账流水更加不堪。

　　她闭上眼，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

　　这一夜，注定无眠。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全然信任陆砚舟的夏予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