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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端倪 夏予辞静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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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自由了。”
细雨绵绵,江城市民政局门前。
夏予辞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头百感翻涌。沉甸甸的怅然底下,藏着一份迟来的如释重负。
这一天,她足足盼了十五年。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清冷雨声里,陆砚舟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夏予辞压下翻涌的心绪,没有回答,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保重。”
男人深深凝着她,眸光复杂,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陪伴多年的座驾。
夏予辞静立原地,目送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恍然间才看见,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刻下痕迹。
物是人非,往事皆休。
经年爱恨,至此落幕。
……
思绪倏然飘回十五年前,所有变故与纠葛,都始于那一天。
那一天彻底改写了她的人生,也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令她终生难忘。
十五年前。
寻常周日,夏予辞带着读幼儿园中班的儿子,接上培训班下课的女儿,驱车回家。
“妈妈,快看,是爸爸的车!爸爸是不是也回家?”后座的儿子惊喜喊道。
夏予辞看向前方那串熟悉的车牌,拨通陆砚舟电话:“妮妮下课了,我们在回家路上,你回来吗?晚上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短暂迟疑。
我约了人在公司谈事,你们自己吃,不用等我。”
这一瞬的犹豫,让夏予辞心头生疑。他的车明明就在前方,行驶方向根本不是公司。
耳边是孩子们清脆的笑闹,窗外景物不断向后倒退。夏予辞攥紧方向盘,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手机接连震动,是妯娌吴书遥打来的。
“喂。”夏予辞接起,声音平稳。
“辞姐,我买了些海鲜,带孩子们过来吃晚饭吧,小浩回来了,正好让几个孩子聚聚。”
儿子一听立刻兴奋叫嚷:“哥哥回来了?妈妈,我要去!”
夏予辞轻笑应声:“好,我们正在路上,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她暂且压下纷乱杂念,专心开车。当初买房特意选在同一个小区,只是楼栋相隔,本想着兄弟两家就近,彼此照应。
餐桌上摆满丰盛晚餐,孩子们兴致很高。儿子拿起夏予辞的手机,打给小叔陆望舟:“叔叔,婶婶做了好多好吃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叔叔还在公司加班,你们先吃。”
“爸爸也在公司吗?那你们没口福啦!”
“爸爸不在公司,只有叔叔在。”陆望舟随口答道。
孩子满是困惑:“可是爸爸说他在公司谈事呀。”
夏予辞连忙出声打断:“别打扰叔叔工作,快吃饭。”
她刚转身准备去厨房拿汤勺,儿子小手又飞快拨通陆砚舟的号码。
“爸爸在公司谈事,你们先吃。”听筒里传来陆砚舟的声音。
“可是叔叔说没看见你!”孩子不解。
“大概叔叔太忙,我们刚好错过了。”陆砚舟语气敷衍。
夏予辞眸色一紧,抢过手机:“是吗?我希望你不要撒谎。”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一条车辆提醒通知:车辆已驶入XX停车场。
陆砚舟的车换了不到半年,号牌还是卖掉夏予辞旧车保留下来的,车辆信息一直绑定在她手机上。如今她日常开的,反而是他淘汰下来的旧车,
“我没有撒谎。”陆砚舟语气如常。
“那你现在立刻回来。”夏予辞语带寒意。
“这边有事走不开,回不去。”
夏予辞心口一沉,脱口而出:“我不管。你再不回来,我们就离婚。”说完直接挂断。
抬眼,对上孩子们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她才惊觉,当着孩子失了态。压下翻涌的酸涩,勉强笑着哄:“没事,快吃饭,妈妈只是吓唬爸爸的。”
晚饭后,夏予辞带两个孩子回家。陪他们写完作业,洗漱安顿上床,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墙上时钟指向十一点,陆砚舟依旧未归。
方才电话里那句离婚,于他而言,仿佛毫无分量。夏予辞指尖摩挲手机,一腔倔强堵在胸口,硬生生忍住不再发消息、打电话。
零点,门锁响动。陆砚舟回来了,简单洗漱,径直走进主卧。
夏予辞侧躺着闭眼装睡,不愿理他。预想中的解释与道歉,一概没有。陆砚舟一言不发,掀开被子,在床另一侧躺下。
卧室沉入黑暗。一张床,两个人,早已同床异梦。
夏予辞紧闭双眼,毫无睡意。委屈慢慢涌上心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
身旁男人呼吸安稳,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从前有误会,他总会耐心哄她。可不知何时,晚归、冷战成了常态。他无视她所有情绪,连表面敷衍都懒得维持。
咫尺距离,隔阂万丈。
清晨六点二十分,闹钟准时响起。一夜未合眼的夏予辞几乎条件反射坐起身。陆砚舟只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眼皮都没抬。
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拉出一道细弱的光。她僵坐片刻,心口闷得发慌。
男人平稳绵长的呼吸清晰入耳,昨夜所有辗转煎熬,从头到尾,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夏予辞抬手关掉闹钟,房间归于死寂。一夜无眠,大脑异常清醒,眼皮酸胀沉重,浑身骨头酸痛。
家事不允许她沉溺情绪。她强撑精神,叫醒孩子、准备早餐,再送他们上学。
送完孩子回到家中,看着床上熟睡的陆砚舟,鼻尖泛起酸涩。她悄悄躺回床边。
时间缓缓流逝,睡意全无。一通广告电话将陆砚舟吵醒,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她:“不再睡会儿?”
夏予辞仿佛没听见,直接开口:“我可以看看你的手机吗?”
“你想看什么?”陆砚舟语气带着明显抵触。
“怎么,里面有我不能看的东西?”她平静反问,压抑着情绪。
陆砚舟找不到合适理由拒绝,迟疑几秒,把手机递了过去。
夏予辞抬手输入烂熟于心的密码,屏幕弹出密码错误。一股寒意瞬间升在心头,她攥紧手机直视他:“什么时候改的密码?”
“一直是八个八。”陆砚舟神色淡然。
夏予辞半信半疑,重新输入,点开微信。对话框大多是亲友与繁杂工作群,往来记录寻常。
她自己也说不清想要找到什么,只是下意识往下翻。忽然,一个陌生昵称撞入眼帘——爱茶人樱子。
点开对话框,只有转账记录与语音通话。
夏予辞很少听语音,加上陆砚舟本就爱茶,常年购置茶叶,她下意识以为只是茶商,二人不过买卖往来。
她把手机递回去,却没看见,在她移开视线的一瞬间,陆砚舟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这场试探,看似就此翻篇。
往后几日,日子表面平静无波。
陆砚舟依旧晚归,夏予辞守着这个家,打理所有琐事。只有一处变化:她暂停了财会课程,跟老师请了长假,停下原本稳步向前的节奏。
夏予辞今年三十八岁,一头柔顺黑长直垂在肩头。
巴掌小脸,眉眼舒展柔和,一双杏眼温润清澈,带着淡淡的异域感,并不张扬。鼻梁线条利落,唇形适中,皮肤匀净。
自带书卷沉静的气质,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许多。
她和陆砚舟是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彼此的初恋。
十八岁相恋,七年恋爱,十三年婚姻,相伴整整二十年。
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妮妮十一岁,小学五年级;儿子天天四岁半,在读中班。
陆砚舟自主经营生意,收入还算可观。
夏予辞两年前离职回归家庭,全心照料一双儿女。
但她从来不是甘于困在家中的人,始终没有停下学习。茶艺、插花、书法都学过,财会课坚持了两个月,已完成一轮系统学习。
平日里,她送完孩子便赶去上课,下课再接孩子。
回家做饭、陪写作业,安顿好孩子,收拾家务洗衣,等一切忙完洗漱上床,常常将近凌晨一点。家事与学习填满生活,几乎没有多余精力。
曾经朋友不解:“你老公能赚钱,对你又好,人人都羡慕你的家庭,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那时她也愣住,自问为何如此折腾。
可每当她想要放弃时,看看班上一同上课的同学。不少全职妈妈,有的基础薄弱,有的不熟悉电脑,有的甚至带着孩子听课。
她们都在坚持,她又凭什么轻言放弃。
后来她渐渐想明白,她努力学习,是想守住自己丰盈的小世界。不想被家庭困住,害怕脱离社会,害怕被时代抛下。
她,要留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
只是那时的夏予辞尚且不知道,这个名叫“爱茶人樱子”的联系人,并非茶叶商贩。
这场无疾而终的试探,只是漫长婚姻裂痕里,露出的第一丝缝隙。
往后十五年,谎言会层层堆叠,信任一寸寸瓦解。她的隐忍、期待、反复挣扎,都将在日复一日的消耗里慢慢耗尽。
彼时的她,还心存侥幸和傻傻期盼。
以为只要好好沟通,彼此坦诚,一切就尚有转圜余地。
以为她和陆砚舟的二十年情深,总能抵过细碎矛盾。
她还在傻傻盼着,他能回头,盼着这个家,能重回最初的温暖模样。
此刻的她,尚且看不见——
十五年后那场绵绵冷雨,看不见民政局门口,彻底解脱、重获新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