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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卯时之约,旧火新茶 卯时,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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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刚蒙蒙亮。
林寂准时出现在安宁窗下。她站得笔直,玄色衣袍上沾着晨露,银发被风撩起几缕,狐耳在头顶微微转动,听着屋内的动静。
窗子从里面推开一条缝,安宁探出半张脸,头发还散着,显然是刚醒。她看了林寂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嗯了一声,把窗子又关上了。
林寂便知道,今天过关了。
她转身往主殿走,去给安忘归送药。走到廊角时,撞见安栗端着蒸笼从灶房出来。安栗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大师姐!”
林寂脚步一顿:“叫我林寂。”
安栗哪管这些,几步跑过来,把蒸笼往她面前一递:“刚出炉的,桂花糕。你从前最爱吃的。”
林寂低头看着蒸笼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热气扑面而来,甜香裹着桂花的清冽。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吃。”她说,声音低低的。
安栗笑得更大声了,凑过来压低嗓门:“大师姐,五师姐今天没来拿糕点。”
林寂侧目看她。
“她往常每日都来的。”安栗的脸微微泛红,“今天没来。我……我有点担心。”
林寂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她在演武场东侧石台。昨夜我路过时看见她在那练剑,练到后半夜。”
安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压下去,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把整笼桂花糕塞进林寂手里。
“你帮我带给她吧。就说……就说我新试了配方,让她尝尝。”
林寂看着安栗跑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蒸笼,没说什么,拎着走了。
她到演武场时,苏青尘果然在石台上。剑光清冷,和四年前一样凌厉。可林寂看得出来,苏青尘的剑势里多了点东西,不那么决绝了,收剑时甚至会停顿一瞬,像是在等什么。
林寂把蒸笼放在石台边,没说话。
苏青尘收剑,看了一眼蒸笼,又看了一眼林寂。
“她让你带的?”
“嗯。”
苏青尘沉默片刻,走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之后,她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太甜了。”
林寂没接话。
苏青尘把剩下半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拿起剑继续练。只是从那天起,她练剑的时间从后半夜改回了清晨。安栗每日送来的糕点,她也不再放到剑架上等凉透了。
林寂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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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谢清运和江禹找上门来。
谢清运站在耳房门口,双手抱臂,一脸严肃。江禹站在他身后,温润如玉,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两个人堵在门口,把林寂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大师姐。”谢清运开口,嗓音比四年前沉了些,“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林寂看着他们。
谢清运和江禹都长大了。谢清运个子蹿得比她还高,肩膀宽阔,眉宇间从前那股跳脱已经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剑修的沉稳。江禹依旧温和,可眼中的锋芒比从前锐利许多,四年间他显然没有荒废修行。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林寂说。
“那就挨打。”谢清运往前一步,“你当年一声不吭跑了,安云峰封山三年,师父替你扛了所有的罪。你知不知道那几年我们怎么过的?”
林寂看着他,没有躲。
“知道。”她说,“我欠你们的。”
谢清运盯着她看了很久,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偏过头,闷声道:“算了。你回来了就行。”
江禹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谢清运的肩:“我就说二师兄狠不下心。”
“你闭嘴。”
江禹不理他,转向林寂,温声道:“大师姐,回来就好。四师兄那边……他性子冷,你别怪他。其实你走的第二年,他一个人跑去妖界边界找过你,找了三个月才回来。”
林寂怔了一下。
“郁秦?”
“嗯。”江禹点头,“他嘴上不说,可我们都知道。他修无情道,可他对安云峰的人,从来都狠不下心。”
林寂沉默了很久。
当天夜里,她去找了郁秦。郁秦坐在安云峰最高处的崖石上,周身灰白道意流转,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尊冰雕。
林寂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夜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过了很久,郁秦开口了。
“你找到你想做的事了?”
林寂想起四年前,安忘归问郁秦的那句话。想清楚你要做什么,再来找我。如今这个问题被抛回给了她。
“找到了。”她说,“我要守着妖界,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涌进人界。也要守着安云峰。”
郁秦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可林寂起身要走时,他忽然又开口了。
“下次去,叫上我。”
林寂回头看他。郁秦面无表情地望着月亮,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好。”林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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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忘归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续命草压住了经脉衰竭的势头,安禾又配了几副温养的丹药,半月之后,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不能动用灵力,但气色比林寂刚回来时好了太多。
那天傍晚,安忘归把林寂叫到主殿。
“我好了。”他说,坐在案后,面色平静,“你该走了。”
林寂站在案前,没有动。
“妖界不可一日无主。”安忘归看着她,“你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妖界那边怕是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不走?”
林寂沉默了一会儿。
“阿姐让我等她爹病彻底好了再说。”她说,“她还让我每日卯时去她窗前报到。我若走了,明日卯时她推开窗,看不见我,又要哭了。”
安忘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了然。
“浔儿。”他叫的还是旧名,这一次林寂没有纠正,“你对你阿姐……”
他说到一半便停住了,没有往下说。
林寂也没有接话。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银发遮住了半边脸。可安忘归看见她耳尖红了。
安忘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去吧。”他说,“去跟你阿姐说清楚。走不走,什么时候走,你自己跟她说。”
林寂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廊下时,正撞见安宁端着药碗从灶房方向过来。两个人站在廊中,暮色从两侧涌进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爹跟你说什么了?”安宁问。
“他说他好了,让我走。”
安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你就走呗。”
林寂看着她。
“阿姐。”
“嗯?”
“你上次说,让我卯时来你窗前报到。”林寂说,“我走了之后,你还开窗吗?”
安宁愣了一下。
“开窗做什么?你又不在。”
“我在。”林寂说,“我以后每日卯时都来。不管我在哪,我都会来。”
安宁抬眼瞪她:“你在妖界,怎么来?”
林寂没回答。她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安宁面前。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玉质温润,和当年安忘归给她炼制的那块封印玉牌很像,却小了半圈,用银链子串着。
“这是什么?”
“传影玉。”林寂说,“注入灵力就能用。你卯时开窗,注入灵力,我那边就能看到。我每日卯时也会注入灵力,你这边就能看到我。”
安宁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没有说话。
“我没办法天天在你窗下站着。”林寂的声音很轻,“但我可以天天让你看见我。”
暮色漫过廊檐,安宁握着那枚玉佩站了很久。最终她把药碗往林寂手里一塞。
“拿着。我手冷。”
林寂接过药碗,低着头没说话。
安宁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日卯时,我开窗。”
门合上了。林寂站在廊下,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攥着那枚与她手中配对的玉佩。
夜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吹得她狐耳微微发颤。
她却觉得,这风是暖的。
(第九章完)